这天风和日丽,庞塔尔河以南,弗坚以北的区域──第二次上亚甸战争的古战场。
旅团暂时与伊欧菲斯分开行动,因为松鼠党需要找到停泊船只的地方,并稍微整顿军队,才方便通知圣女萨琪亚。
而与这些琐事无关,提早下船的三个人类与一个矮人,悠哉漫步前往弗坚城。
熟悉环境的安古兰与矮人卓尔坦.齐瓦走在前面,争论奶酪占卜法应该选用哪种红酒比较有效,丹德里恩与维克多则堕后几步,探讨新作诗歌押的韵脚应不应该放宽。
几人转过树丛,前方忽然出现百多个“武装”矮人,这种武装是真正的战场武装。他们腰挂剑斧与手弩,身穿厚厚的填充衬垫夹克──又被叫做棉甲,胸腹再加上硬化皮革。
当下情况不明,维克多脚步稍微迟疑,却见到对面的指挥者看往这边,接着摊开双手迎上前来。
这个矮人蓄着长须,顶上严重脱发,仅剩一小缕稀疏的侧分长毛,声音粗野宏亮,“哈哈哈,创造女神的乃子啊!居然是卓尔坦.齐瓦。而且看哪!他还带回了俺们弗坚最美丽的眉毛──可爱的安古兰!”
…...“最美丽的眉毛”…是啥玩意儿?是指那两条毛毛虫嘛!?
维克多微微楞神间,身旁的丹德里恩已经张开双手,高兴的迎上前与对方拍肩拥抱,“亚尔潘.齐格林!真高兴你的长发还是那么飘逸,胡须还是如此茂密。”
“你这油头粉面的家伙也不赖!帽檐的羽毛光鲜亮丽!”
“好几年没见了,你这老小子!见到你真开心。”卓尔坦接着与对方进行啪啪有声,互拍背部的拥抱。
最后名为亚尔潘的矮人缩肩扭腰,有些害羞地接受安古兰弯下腰的浅浅拥抱完,看向维克多,“是俺记性太差忘记或者…这位陌生的狩魔大师是?”
解答他的疑问,弗坚最美丽的眉毛上挑,团员笑嘻嘻的介绍,“亚尔潘.齐格林,我们的老朋友;而这位是我的团长,幻影旅团之主,维克多.柯里昂。”
话音刚落,亚尔潘立刻拳敲掌心,“啊哈!俺有听说过‘幻影旅团’,几年前就是你们吗?专门出售经济实惠的起勃药剂!”
直击灵魂的问句,让卓尔坦神色微僵,安古兰表情复杂。而丹德里恩则瞪大眼睛,他可不知道龙裔诗人当年居然卖过壮阳药。
至于维克多.柯里昂本人,他举止泰然、语气从容骄傲,“没错!那就是幻影旅团,出售弗坚性价比最高的起勃药剂,‘效果更好的比我们贵,比我们便宜的效果不好!’不过很可惜,前年转型成正规佣兵团后,旅团已经终止出售药剂的业务。”
“啊……这可真是让人遗憾,你们的口碑非常卓越!”长须矮人诚恳说道,“尽管俺本身不需要,不过俺有朋友很希望长期收购。”
“纯粹自用的话,过几天《维克多的炼金工房》将在弗坚短暂运营,或许让你朋友过来谈谈,我可以提供些友情价格的商品。”
亚尔潘.齐格林乐呵呵的答应下来。
“你们几个守在这边又在干什么?”见交谈告一段落,卓尔坦自然转移话题,卖壮阳药并不羞耻,但也谈不上光彩。
摇头晃脑,长须矮人指向不远处的小丘,“没什么,是萨琪亚跟屎蛋王子──呸呸呸──是史登尼斯王子,去找亨赛特谈判。要让俺说打就是了,交涉个屁!反正她派俺在这边守住后路,以免出什么差错。”
就在这时,忽然群鸦飞起,维克多神色微变。怀中的狼派徽章簌簌,直接五档震动到最高频率,也就是贾奎斯那个等级。
众人抬头仰望,天空乌云聚合,阴风徐徐,小丘雷电隐隐,雾霾蒸腾,种种征兆危险到怵目惊心。
感觉情况不妙,亚尔潘奔回行伍放声呼喊,“该死的,太阳都被遮蔽了!嘿你!快回去请女术士过来!”
一呼一吸,空气中魔法的味道浓郁,维克多的轮回眼察觉雾中浮现淡淡虚影──那是妖灵──正在具现化的妖灵。身处在古战场,这种广域的妖灵骚动可不是闹着玩的。
沿途听伊欧菲斯不断传教关于萨琪亚的美貌与勇武事迹,也不知道这位屠龙者,精灵的心上人究竟能不能应付妖灵。
青年摸摸下巴,“安古兰,我去上面看看情况!你跟卓尔坦还有丹德里恩快回弗坚,这里马上会遍布幽魂鬼灵。顺便告诉亚尔潘,狩魔猎人的建议是全军撤退,人数在这种场合毫无意义。”
用严肃的语气交代清楚,维克多抽出银剑“叹霜”往山路上跑,沿途在剑身淋上熊脂与蚤缀混成的“妖灵油”,喝下马里波森林强化法印,与黄褐色猫头鹰增强体力。
……
而在山顶上,不久前当亨赛特下令抓捕萨琪亚与史登尼斯,场面顿时陷入百人厮杀的混乱中。
战斗伊始,萨琪亚就迅猛攻向戴斯摩,凛冽剑技压制住男术士,不让他腾出时间咏唱强力法术,而顺发的指向性火球,全被屠龙者轻易躲开,打的戴斯摩冷汗涔涔。
对萨琪亚来讲,与法师的战斗并不是太困难,如果是单挑的情况,法师很快就会精疲力竭必须撤退,不过她也没有盲目的乐观,毕竟需要提防在场另一位女术士。
可当屠龙者看向旁边,竟然发现席儿.坦沙维耶出乎意料的在不停闪现,躲避几个勇猛矮人的弓弩与刀斧。虽然很难相信区区几个普通战士就能牵制住对方,但既然事实如此,她加紧追击想尽快打倒戴斯摩。
而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呃啊!该死!”两声“尊贵”的惨叫混进山丘上无数惨叫中,分别属于史登尼斯与亨赛特,他们单挑两败俱伤的结果是王子胸口中剑,国王左额被划开。
在他们流血后没多久,忽然殃云天降邪风飕飕,光怪陆离的恐怖气氛笼罩下,所有人都感觉到情况不对,双方人马自然停止争斗!
疑惑的退后两步,萨琪亚敏锐察觉到众灵在骚动!亡者的低语笼罩在小丘上空,而魔法潮汐的核心就在史坦尼斯与亨赛特附近,某个形似巨大圆盘,造型奇特的石质雕塑上。
当骚动来到高峰,亚甸骑士的妖灵,燃烧的骷髅幽影,还有数不清的巨型战鬼,它们不断从泥土中爬起,碎裂的铠甲与武器被魔力固定归位,依稀是它们死前的模样。
脸色骤变,意识到情况失控,席儿.坦沙维耶立刻全力以赴,及时在紊乱的魔力漩涡封锁前,打开通往庞塔尔河北岸的传送门。
法师戴斯摩搀扶起国王亨赛特,匆忙穿过传送门,席儿紧跟在后面离开。而下一秒钟,也想通过传送门逃走的士兵只剩下半边身体,另外半边硬生生随崩溃的传送门消失,切面光滑细致。
显而易见,混乱暴走的魔力已经形成空间锚,完全封锁住这处战场,雾霾朦胧中,无数憎恨生命的存在影影绰绰。
这些挥舞刀剑渴望砍杀生者的怪物,其名为“妖灵军团”,因为它们为数众多。
见到有妖灵逼近受伤的王子,尽管不满意史登尼斯刚才面对亨赛特的软弱,不过作为亚甸的官面旗帜,他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萨琪亚赶忙上前掩护。
效忠王子的侍卫布洛罕与欧尔康牧师,也冲过来搀扶起王子,依靠萨琪亚在前面开路,一行十多人往山下行进。
路上的战斗过程中,经验丰富的屠龙者很快发现到这些妖灵的特殊之处。它们是分成两边在作战的,如果没有其他生命接近,他们就会重演生前的行动,彼此互相战斗直到倒下。
可如果惊动到它们,那就要同时面临双方妖灵的夹击,而无论是自行倒下或是外力击破,它们都只是暂时溃散,很快又会在魔力的作用下渐渐复苏,完全是杀之不尽的恐怖存在。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走到山腰,欧尔康牧师再度发出惊恐的呼喊。原来是不远处,有个巨型战鬼发现到他们,咆哮着冲杀过来。
当它大踏步走近时,每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颤抖,而它的出击也勾动旁边其他妖灵的注意,瞬间十多匹妖灵团团包围住萨琪亚一行人。
危机发生突如其来,幸好就在这时,“阿尔德!”强烈冲击波震退冲锋过来的壮硕战鬼。
接着一人一剑,挡在怪物面前,“这个大块头交给我处理,你指挥手下解决掉其它的。”
斜睨维克多一眼,萨琪亚放心的带领伙伴,转而攻击燃烧骷髅的幽影。
巨型战鬼这种怪物,是被束缚在战争残骸中的死者灵魂,寄托物包括但不限于碎裂的武器、护甲、机械或尸骸本身,它们透过浑沌魔力的影响重塑躯体,不断重复着战死前那一幕。
但是也因为强大的魔力,让它们迹近实体化,反而失去妖灵固有的灵体优势,所有普通刀剑都能造成破坏,银剑的威力当然更加卓越。
刚才沿路杀上来,维克多已经能确定,除去数量优势与不死不灭外,这些妖灵军团没什么特别的,至少在“战鬼”阶层很容易应付。
至于比较麻烦且必定存在的“战灵”阶层,就是战鬼的指挥官,它们通常位在战场中央,别往那边去就好。
阿尔德冲击,加上亚登迟滞,涂满妖灵油的叹霜挥洒自如,战鬼很快就倒在银剑的威能之下。而另一边屠龙圣女也带领手下解决掉被勾连而来的怪物。
战斗告一段落,终于有闲心观察对方,维克多承认伊欧菲斯没说谎话,萨琪亚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无论眼睛、鼻子或嘴唇,都秾纤合度俏丽非常。
“维克多.柯里昂.都瓦克因.屠龙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萨琪亚自然叫出猎魔士的名字。
龙裔笑嘻嘻地抚胸致敬,“屠龙者.亚甸圣女.萨琪亚女士居然能认出我是谁,真是荣幸之至!”
“你的瞳孔相当特殊,见过就不会忘记,我闻名已久。当然,也因为你与我有相同的称号。”说话时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举止英姿焕发。
简单寒暄几句,众人准备继续起程时,从混沌迷雾的天空降下一只猫头鹰,停在萨琪亚肩膀,接着幻化出菲丽芭.艾哈特。很久不见的女士依然端丽威严,她身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护住所有人,周围碰触到光芒的迷雾霎时消散。
崔托格宫廷之珠,大陆最强悍的女术士之一,见到她霸气登场,维克多就知道安全返程没有问题。
果然接下来的路上,所有怪物都不能抵挡她高举的双掌为中心,不断劈出的一道道闪电,而沿途打酱油的维克多,再度用魔法感体会对方这种术法的施展形式,似乎与亚登.束缚印有些类似。
一段时间之后,走到弗坚城前不远的地方,终于雾霾散尽。亚尔潘与伊欧菲斯共同来迎接,没见到副官兰希可爱的脏辫,或许是还在整顿军队。
瞥一眼伊欧菲斯,菲丽芭转向屠龙者,“原谅我的救援来迟。萨琪亚,你还好吗?”
屠龙者摆手表示无妨,“只是皮肉之伤而已,这次多亏你们及时出现,你和狩魔猎人,我们所有人都欠你们一条命。”
菲丽芭从容回应,“保护你是我的责任…至于你,维克多.柯里昂,真是稀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我该叫你狩魔猎人?或者你更喜欢别人称呼都瓦克因?”
“狩魔猎人就可以了,我在追踪绑架特莉丝.梅莉葛德的弑王者。或许你愿意给予些许帮助。”
“晚点欢迎你来找我,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会的。”
亚尔潘举起手吸引注意,“萨琪亚,请尽快回到城里,民众相当恐慌…开始是乌云密布,接着松鼠党出现,现在又是这场大雾,种种没有预期的情况,他们需要你出面说明。”
“知道了,去招集所有指挥官到会议厅集合。伊欧菲斯,再给我点时间。你比预定的更早到来,我还没让他们做好与松鼠党并肩作战的心理准备。
维克多,菲丽芭,稍后的会议请你们也务必到场,我希望听听这些异常现象的原因,以及应对方式。
还有亚尔潘,不要担心,享誉诸国的都瓦克因与赫赫有名的菲丽芭.艾哈特,他们肯定有办法对付这群疯狂的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