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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在中原今天就是过年了,可生活在这白山黑水间的人们,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过节,而且生存。

穿新衣服喝酒拜年这种事不是每个族群都能做的,饥寒交迫的时候就不讲究这些了。

格格终于到了完颜部,捕鱼的人看到了他们,几乎整个完颜部的人都来迎接他们,帮他们拖着爬犁,簇拥着格格进入部落。

整个部落的人一起动手把货物搬到山洞里,看着忙碌的人群,格格和狗娃等人满脸震惊。

女真人的艰辛超出他们的想象,格格上次来这里是天暖的时候,而这次是严酷的冬天,没见过这种场景的人很难想象的到,许多人全身只围着一件兽皮而已,四肢直接暴露在寒风里……

格格终于知道为什么女真人的人口增长缓慢了,不仅是因为契丹人减丁,也不仅仅是因为缺少食物,严寒和疾病才是最大的考验。

其实她离开草原太久忘记了,草原人并不比女真人强多少,某些方面甚至更加艰辛……

带路的向导和随同而来的侍卫还有四十个人,比出发时少了十几个,相对于他们的旅程,十几个人的损失不算什么,没有人觉得悲伤,大山里用不着这玩意儿。

四十个人直接在山洞里安顿下,格格告诉他们,在这里自己不需要保护,木长老的女儿这个头衔比侍卫有用多了。

忽突骨,术虎,老石苦,还有拿格格当女儿的巴虎婆娘都在,格格都认识,还有一些她记得的人却不在了。

比如古仑和蓉兰,比如兀里坦,比如第一任族长阿不罕。

木子曾住过的木屋仍在,甚至陈设都一点没变,老石苦摩挲着木桌道:“长老的屋子是不能动的,我一直觉得长老将来还会回来,你看,琪琪格这不就回来了嘛”。

格格道:“爹爹听说今年山里下雪早,不放心族人们,让我带些东西来给大家”。

老石苦叹道:“长老一直都在护着咱们,当初长老在的时候,完颜部何等兴旺,后来木氏的朋友每次都给许多好处,可是我们……如果长老在,完颜部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他的年纪在女真人中是罕见的,可仍远比实际年纪苍老,而且现在仍是白天,可老石苦的眼睛却茫然望着前方,忽突骨小声说着部落里的情况。

当初他们离开时间不久,阿不罕族长就生病死了,众人共同推举了老石苦做族长。

长老教了他们许多东西,又为他们争来了不再减丁,再加上木氏商队有意的照顾,完颜部日渐兴旺。

到上次会盟一切都挺顺利的,完颜部有了更多食物,孩子也多了一些,会盟的时候许多部落提出想让完颜部带头跟辽国东北军司说说,再减一些税。

本来石苦是不同意的,他认为契丹皇帝刚刚免了女真人减丁,不应该贪婪的继续要好处,可架不住所有部落都在诉苦,有的人甚至说既然完颜部做了女真人的盟主,就应该为女真人争取好处。

完颜部派人去跟东北军司的人说了,结果招来契丹人的残酷报复。古仑和蓉兰惨死,完颜部起兵与辽人大战惨败,兀里坦战死,同时战死的还有近三百战士,最后完颜部不得不服软,辽人趁机讨要双倍的税收……

众人说了会话,格格刚到,需要休息,忽突骨等人退下了,巴虎婆娘和几个妇人端来热水让她洗漱。

格格看着木桶里的水道:“这不是雪水”。

巴虎婆娘笑道:“琪琪格还是那么心细,这是男人们打来的河水,雪水脏,怎么能用来给你用?”。

格格皱眉道:“太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

巴虎婆娘笑道:“那也不行,长老的闺女就要用好的,族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冬天赶路,油脂必不可少,脸上手背上都要涂一层,能防止冻伤。

当然了,看似普通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用的,作为食物,油脂能提供热量,缺少食物的女真人不舍得涂抹在脸上,他们会选择吃下肚子。

格格在洗澡,狗娃走出木屋,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木爷在完颜部的地位。

这个时候砸开冰层取水不是轻松的事,这些人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戴,格格说的没错,在这里,她不需要侍卫。

部落很大,加上木屋建的稀疏,占了很大一片地方,狗娃随意在木屋间走着,他等不及想看看木爷心里挂念的族人是怎样生活的。

“兄弟快过来进家里坐,外面冻坏了”,忽突骨跑过来把他拽进自己家里。

在这个季节,没有人在外面溜达,因为会浪费宝贵的热量。

忽突骨家里不大,外面看差不多,里面更加简陋,狗娃知道,许多在中原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里是奢侈品,比如一根针,一个碗,一把菜刀,一口铁锅,一块麻布……好吧,不是许多,是所有的东西,所有大山里不出产的东西都是奢侈品。

忽突骨捧出一大捧松子,又让婆娘去烧水,然后坐下道:“兄弟叫什么名字?是跟着俺们木长老的?”。

狗娃笑道:”俺从小就住在爷家里,俺爹跟木爷是亲兄弟”。

一句话拉近了二人的关系,忽突骨热情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好汉子,这体格壮实,以后有事就跟俺说,没有不行的道理”。

狗娃笑着点头答应,忽突骨家有两个儿子,大的八九岁,小的只有四五岁,两个小子身上围着兽皮,赤着脚正好奇的看着他,狗娃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女真人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块兽皮就是他们的衣服,什么内衣外衣,什么上衣裤子,甚至鞋子,统统没有,在这种环境下,只有最强壮,运气最好的孩子才能活下来……

原木搭建的屋子有很多缺点,比如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缝隙能伸进去手指,老木当初在这里的时候天气还暖和,他根本没教给女真人怎么把缝隙堵上,而在这种严寒天气,一条很小的缝隙就足以令整间屋子成为冰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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