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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真的到来时,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苍白。这是我们所必须经历的过程,也是,见证我们三年的方式。”

——摘自孟予兮的日记

那天,我们还放了半天的假。

林佳佳被她妈妈接了回去,说是要好好调节一下。

但实际上,宿舍里只有我了。

教室在安排考场,大家基本上不是在宿舍里待着,就是在图书馆。到了这时候,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点作用的吧。

晚饭时间,我接到了陈子慕的电话。

我们平常是很少有电话上的往来,刚接到的时候还有些惊讶。电话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到思源河边的亭子里等。

我什么也没想,就过去了。

他早就在那里等了,手里还提了一个大大的保温盒。

“怎么了?”

我好奇地盯着他看,他一把将我拉着坐下,随后熟练地将保温盒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滋补汤的味道,带着微微的苦味。

“党参红枣鸽子汤。”陈子慕略有些无奈地说着,将汤分成了两份。

好像是有备而来的,碗和筷子都是双份。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也不打马虎眼。

“我妈刚送来的,说让你一定也喝一些。大概是,一飞冲天?”

他的这个解释,让我有点想笑。

其实,和张阿姨中间也见过两次。不过似乎场合都有些不对,只限于打个招呼。她倒还是很亲切,每次都邀请我一定去家里玩。

我“哦”了一句,接过筷子,扯着一块肉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别说,这个味道,一点也不比外面卖的要差。可能是真的有些饿了,我竟然颇为狼吞虎咽。

陈子慕端着碗,一脸老父亲的表情看着我,到最后,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替我谢谢张阿姨。”

“好。”

我们的对话,很多时候还是很简单的。吃完后,我们沿着绿茵小道走了走。初夏的风,都带着一点微醺的青草的味道。

“紧张吗?”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紧张才是真的。

“你呢?”反客为主。

“嗯,还是有点的吧,不过很快就会过去。”他笑着道。

但其实,从他脸上,我是看不出什么紧张的情绪。少年老成,大概说的就是他。想想也是,一个政府高层的爸爸,一个医院高层的妈妈,他的气质,就是老干部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宿舍。我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也不回家。

道别时,陈子慕喊住了我,欲言又止:“孟予兮。”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走廊里散发着橙子味的光,显得尤为安静。

“嗯?”

他的声音在晚风里,忽然失去了踪影。

“没事,好好考试。”他的表情稍稍放松,“考完试后说,我们会有很多机会。”

我不解,都三年了,他还是那么神秘兮兮。

但当时的我,也有些神经大条。明明都已经告过别,却又喊住他。

“陈子慕,我们,江大见,是吧?”

他站在那里,笑着点头。

这一夜,我意外地睡得很好,连梦都没有做。

但也有可能,是我忘了。

我们一部分人的考场在本校,还有一部分在不远的四中。我们班就是这离开本校的部分,四中是一所初中。

集合坐大巴车过去的时候,英姿还在反复地给我们讲解要带的东西。我们也在反复地检查,但终究,还是会有人忘记,一时间手忙脚乱。

那天,竟然下起了暴雨。以至于第一场语文考试开始前,我的注意力都在一会儿该如何回去的这件事上。好像也是因为这样,紧张的情绪少了很多。这就像我们无数次经历过的考试一般,我这样想。

语文的卷子说不上难,大多都在我的预判范围内。作文题目依然是延续了我们省的“变态”作风,简单说就是非常“绕”。从一段乌鸦反哺,谈到文化,最后让我们谈谈对于人生角色的看法。

说实在,当时真的废了点脑力,虽不能说自己写得有好。但就是该用的用了,该谈的谈了,够了。

午饭还是回仁中吃的,结束时雨已经停了。考完语文后,明显感觉到大家的情绪是有点两极分化的。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刻意去渲染,毕竟下午紧接着就要备战数学。

数学对我而言,是真的难。据说,那一年是我们省独立出卷,没有参加全国卷,难度瞬间就有些飙升。虽然是文科数学,但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大量的计算,模棱两可的答案,在二选一之间,都可以徘徊很久。

不过,我终究是把卷子给全部填满了。

果不其然,考完数学后,出来是一片“哀嚎”。回到学校后,也能听到很多感叹要回去复读之类的话。

但林佳佳这次的状态挺好,拉着我还说了几道题。我们的答案基本一样,偶有分歧也无伤大雅。

于是,就这样过了一天。

第二天的英语和文综,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难事了。只要保持节奏,心态好、审题认真,是没有心理负担。

当做完最后一到文综题时,我忽然有一种了然得悟的感觉。看了下手表,竟然还有多余的十分钟。

我盖上卷子,等待铃响。

在这一刻,盖上的不只是卷子,也是我这三年来的所有。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最后铃响的时候,考场有一个女孩还没有涂完。她哭着请求监考老师能再给她一分钟,马上就能填完了。

但结果不用想也能知道,监考老师没有同意。

对他们而言,这一分钟并不属于任何人。但对她而言,一分钟已经决定了这一次的人生。她不顾一些地哭,甚至在我们散场的时候,还是蹲在门口。

我知道,这没有办法安慰。

但这孰对孰错,又该如何说?

路过她的时候,我还是给了她一包纸巾。

我始终记得,她哭红的双眼,看着我嗫嚅道:“谢谢。”

雨过天晴,这一场三年的征途,就这样结束了。

说来,轻描淡写。但我想,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描述这一刻的心情。

林佳佳早已在考场门口等我,我朝她挥手的时候,她从人群中向我奔来,一把把我抱住。

“予兮!高考结束快乐!”

这个时候,我那不真实的感觉,才好像变得有些真实了。手心微微发汗,心头微微发抖,我甚至有些茫然。

随车的老师催促我们快点上车时,我都是被林佳佳拖着回去的。这种懵懵的感觉,到了教室才稍微缓过了神。

班级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但我听不清他们是在对答案,还是在讨论其它。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无论如何,对于明天的期待,大家有着空前的热情。

明天开始,再也不用早起,再也不用背课文,再也不用上课做题,也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享受一切所不敢想的事情。

“来啊!”

我听到了隔壁(26)班的呼喊,大家齐齐探出头去。

我们这一届的“雪”下得比往届都要早,他们都不想要再等待了。再现这种场面,我却没有了当时的那种感觉。看着他们不停地抛出试卷,我们班保持着安静。对面的理科班在沉积许久后,也开始出现局部“降雪”。

漫天的碎片落下,连同落下的,还有我那惴惴不安的心。

黑板上的倒计时被抹去,所有的一切都在逐渐消失。

我抬头望去,看到了站在楼上窗户前的陈子慕。

他就那样挨着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脑海里却无端冒出一个念头。

那,是世界名画啊……

外头一下混乱起来,所有的声音聚集——

“高考,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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