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带走？”高顺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方三是把这些孩子当做亲生养的，不管是从他嘴里叙述出来的事情，还是他之前为了孩子硬刚谭六，又或是这些孩子对他的依赖，都能看出来。
他是把这些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命。
可现在他居然说出让高顺把这些孩子全部带走这样的话，不禁让高顺感到十分惊讶。
“对，都带走吧。”
方三好像是下定了决定一样，语气很重的说道。
“你舍得？”高顺反问。
“怎么可能舍得。”方三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在回忆：“他们还在襁褓中我就看着他们，看他们一点一点长大，走路，说话，喊我三爹。
我把全员心思和家当都花在他们身上，为的就是希望他们能好好长大。
为此，我没少被人看不起，一个山寨的三当家，成天花功夫在孩子身上！”
高顺眯了眯眼睛，没有做声。
刚才在外面，在谭六面前，这些话他可没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了，明显是真心话，发自肺腑之言。
“我才不管别人的眼光呢，我就是喜欢这些孩子，谁能那我怎样？大当家都不会管我。
但是那些人，不，那些畜生！他们一不如意就会朝着孩子发泄，亏得那些孩子还傻乎乎的喊他们爹！
尽管我很注意了，可还有有些孩子……被打死，没死一个，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
但又能怎么样呢？打自己孩子，别人又能管的着了？”
尽管是在油灯下，光线昏暗，高顺也能看的出来眼前这个略显猥琐的男人已经眼眶泛红。
“跟着我，没有什么用，我除了对他们好，一无是处。”
“别这样说。”高顺打断道：“至少你对他们好，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方三摇摇头：“那又能怎么样呢？跟着我，和我一样，做逃兵，做山贼吗？
我是山贼，所以我知道大部分山贼的生活，我不想他们也是这样。”
“那你就觉得，他们跟着我就会有前途？”高顺不禁问道。
尽管他心里清楚，跟着自己肯定要比跟着方三好的，自己能提供的要多的多，但他想听听方三的想法。
“那是肯定，将军不是可一般人。”方三正色道：“我方三人长得丑，贼眉鼠眼的，但是我看人很准。
不说别人，就看刚才将军身边那人。”
高顺知道他说的是谭六，也起了兴趣，仔细听着。
“那人凶眉，小眼，凶神恶煞的，看上去就没什么前途，而且心地也不好，多半是大凶大恶之辈。”方三刚开始还有些忌惮，害怕高顺听着不顺耳，呵斥他。
但见高顺没有丝毫反应，便愈发大胆起来：“这人，看上去就和那些孩子的爹一样，比山贼还山贼，要是把孩子交给他，我宁可自己养！”
说完，方三顿了顿，看高顺没有说话的迹象，便道：“但是将军不一样了，将军是个能人。
不说我们山寨，黑山寨应该也是将军剿灭的，那可是个大寨子。”
方三说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刚才看的官兵差不多三百多个，而黑山寨光是青壮就有千人，竟然被区区三百人打下来了！
而且今日这一战，他们也是有三百多人的，三百山贼对三百官军，不敌是正常，可一边倒就不正常了。
况且他压根没看见几具官军尸体，倒在地上的都是山贼装束的人。
他之前从军，也打过仗，可不是这样的！
这足矣说明高顺的领兵能力，和他手下士兵的精锐。
“这些孩子跟着将军，只会更有前途。”
说完这短短的一句，方三就闭嘴了，眼睛盯着高顺，眼里满是祈求。
刚开始高顺打算强行带走几个人，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方三求着他带走，全部带走。
“我答应你。”高顺缓缓道。
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外，不过无伤大雅，带几个和全部带走，一样的效果。
这样反而更能让方三一心一意为他做事，而方三也更加放心，双赢。
不过他本来是打算带几个孩子，放在原来的镇子上的，这样一来，就不能这么潦草了。
他打算把这些孩子带去许都，给他们找个老师。
要知道许都因为皇帝在那，大臣也一堆，加上曹操鼓励学习，现在文化氛围浓郁的狠，根本不愁找老师。
说不能还能找几个大儒呢。
高顺正心里想着，被方三的声音打断：“将军，不知你们何时下山？”
“晌午便走。”
看外面黑漆漆的夜，除了知道是深夜，具体时间是不可能知道的。
“晌午遍走？那么早？我还以为将军要休整一下……”
方三心情明显有些失落，他还想和这些孩子多相处几天的，没想到那么早就要分别。
看他这样子，高顺只觉得好笑：“其实他们过几日再下山，也是可以的。过几日我派人上山驻扎，再给你送一些钱财。”
“不，不必了。”方三犹豫了一会，拒绝道：“反正都要走的，早走一点好，习惯一下。”
见此，高顺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
翌日，晌午。
火已经熄灭了，几十间房屋烧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堆灰烬。
高顺正在空地上整顿队伍。
三百多人，着六百多山贼亲属下山，还抬着一些战利品。
山贼尸体，烧了半夜，早就烧完了，但自己人尸体都抬着呢。
这个时代，讲究的都是土葬，高顺不能保证他们所有人都能活着，但是他们死了，让他们入土为安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空地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方三和他的十几个孩子。
只见方三半跪在地上，或抱或搂着几个孩子，其他的就围在他身边，脑袋搁在他的背部或是胳膊上。
在他一边的地上，还有几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多半是他给这些孩子收拾的家底。
在高顺看来有些猥琐的方三，在孩子面前则是威严极了，只见他本着脸，严肃道：“昨天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