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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李存勖剑指汴梁

公元923年,后梁将领康延孝投奔了李存勖,把梁朝的军事部署情况全部泄露给了庄宗,庄宗又听了郭崇韬的一番话,信心大增,决定来一场豪赌,亲自率领一支孤军去奇袭汴梁。

庄宗吩咐李绍宏送刘妃母子回兴唐府,让他和宰相豆卢革,兴唐府尹王正言等人一起守卫兴唐府。然后庄宗自己亲自率领大军从杨刘渡河,直抵郓州,和驻守在郓州的李嗣源会师,随即命李嗣源为前锋,连夜进军。三更天部队渡过汶河,直逼梁朝中都,就是今天的山东济宁市汶上县。

梁朝这个中都一向都没什么防守,虽然现在王彦章屯兵在这,其实兵不过万,而且大多数都是刚招来的新兵蛋子,将领和士卒之间互相也不熟悉,新兵嘛,对于打仗的阵法阵型就更不熟悉了。仅凭这样的部队,任你是百战百胜的王铁枪,也是有力难使,孤掌难鸣。

王彦章得到报告,听说庄宗李存勖亲自统兵到来,他急忙挑选了几千人做前锋,出城十里,前去堵截,但是这点兵在唐军的大部队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唐军所过之处,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几千人就只剩下几个了,都逃回了中都城中。王彦章焦急万分,知道中都肯定是守不住的,待在这儿就是等死,正打算弃城而走,只听城外边已经是鼓角齐鸣、炮声大作,几万唐军已经杀到了城下。

王彦章要是有一支像样的部队,还能跟唐军较量一下,但是他手里只有几千新兵蛋子,啥作用都没有。他登城远眺,只见城外刀枪耀日、旌旗蔽空,一帮如狼似虎的将士簇拥着后唐皇帝李存勖踊跃前来,王铁枪一看这力量对比,禁不住仰天长叹:“如此强敌,叫我如何对付?”当下整军登城,传令全军坚守城池。但是这些新兵们看见唐军,通通已经是魂飞魄散、意动神摇了,吓都吓死了,勉强守了半天,唐军的强弓硬弩接连射上城头,很多守城士兵都已经中箭倒地,剩下的都逃到了城下。

王彦章一看自己手下这些士兵这战斗素养,料想支撑不住,没奈何只得开城突围,他仗着手中两杆铁枪,冲进敌阵之中,杀开一条血路,但见敌兵源源不断地涌来,冲破了一重又是一重,冲破两重又是两重,等到终于杀出了重围,王铁枪身上已经是遍体鳞伤,手下也只剩下了几十个人。但是现在逃命要紧,他根本没工夫包扎伤口,只好快马加鞭,向前急奔,正跑着呢,猛听得后边有人叫他:“王铁枪,王铁枪,”王彦章不知道是谁在叫他,回马一看,只觉得眼前一花,来人已经到了面前,抬手一槊刺来,这一槊如果是刺向王彦章,以他的武艺,虽然是来的突然,但是他应该还是可以挡住的,可是人家不是刺他,而是刺向他的马,只听噗的一声,这一槊正中王彦章的马头,那匹马当即倒地而死,王彦章从马上狠狠地摔了下来,他此时身受重伤,一时之间连爬都爬不起来,立马就被来将活捉了。

这个捉住了王彦章的将领,原来就是李存勖的卫队长夏鲁奇,那次李存勖一百来人被刘鄩的一万多人围住,保护李存勖突围的卫队长就是这个夏鲁奇,当时我们说,这个夏鲁奇的高光时刻还在后边呢,那说的就是现在,亲手活捉了五代时期最猛的大将王彦章王铁枪。

接下来,庄宗指挥士兵们继续围捕梁朝的其他将领,又抓住了监军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裨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两百多人,那几千名新兵蛋子,当然也都基本上被杀光了。

王彦章以前曾经对别人说过:“李亚子只不过是个斗鸡小儿,有什么可怕的?”现在他被夏鲁奇绑到了帐下,庄宗就笑着问他:“你曾经把我视作小儿,现在服了吗?”王彦章闭口不答,现在他自己成了人家的阶下囚,还能说什么呢?庄宗又问他:“你是着名的大将,为什么不去守住兖州?偏偏要退到这么一个危城?”

他说的兖州就在郓州的东南方,而李存勖是从郓州向西南方进兵,王彦章要是去兖州的话,根本就不会跟李存勖的部队相遇,那他也就安全了。但是他为了保护东都汴梁,才特意驻军在郓州,目的就是想要挡在唐军的进军路线上,确实是忠心耿耿。

王彦章听庄宗说完,正色答道:“天命已去,夫复何言?”庄宗其实很欣赏王铁枪的才智和勇猛,就劝他投降,并且赐给他伤药。王彦章长叹一声,说:“我本是一介匹夫,蒙梁朝厚恩,使我位列上将,我与陛下您交战十五年,如今兵败力竭,不死何为?就算陛下不愿杀我,我又有何面目见天下人?难道朝为梁将,暮为唐臣吗?”

庄宗还是不想就这么杀了他,于是让他暂时住下,又派李嗣源去劝降,李嗣源小名叫邈佶烈,王彦章看见他进来,照样坐卧自若,说道:“你不就是邈佶烈吗?你不用来劝我了。”李嗣源很生气,只得回去向庄宗复命。

庄宗李存勖随即大开宴席,和全军将领们开party庆祝。他让李嗣源坐在首席。举起一杯酒,说:“今日战功以你为首,第二是郭崇韬,我要是误听了李绍宏等人的话,那么大事去矣。”接着他又对众将说:“我们所担心的只有一个王铁枪,现在他已被擒,这就是天意要灭了他朱家,但是那个段凝现在还在河上。那么我军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众将听庄宗这么一问,都议论纷纷,意见很不统一,有的说应该先去进攻海东,也有的说应该转攻河上的段凝,唯独刚刚投降过来的那位康延孝说,别的都不用管,现在就应该直取大梁。

李嗣源站起来说:“兵贵神速,现在王彦章已经兵败被擒了,段凝应该还不知道,就算有人报告他,他必然也是半信半疑。就算他知道了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方向,马上就发救兵,也应该是由白马南渡。光是置办舟船就不是件容易事,哪里是马上就能办得到的?我军前往汴梁的路程并不远,又没有山岭阻挡,一路急行军,昼夜兼程的话,两天就能赶到,我想那个时候段凝应该还没有离开河上,朱友贞就已经被我们活捉了,陛下尽可以采纳康延孝的意见,率领大军慢慢前进,臣愿带领一千骑兵,为陛下做前锋。”

李存勖听了李嗣源的话不禁大喜,当即下令撤宴,让李嗣源傍晚就带兵出发。

第二天早晨,庄宗李存勖收拾停当,亲自率大军也出发了,还让王彦章随行,路上庄宗问王彦章:“你觉得我此行能保必胜吗?”王彦章说:“段凝有精兵六万,岂肯骤然倒戈,您此行恐怕不一定能胜。”庄宗大怒,说:“你敢动摇我军心吗?”喝令左右把王彦章推出斩首。王铁枪面不改色,慷慨赴死。处斩以后,刽子手把王铁枪的首级献上,庄宗看着王彦章的首级,也不禁赞叹:“王铁枪真是忠臣啊!”命令将他草草下葬,第二天兵至曹州,曹州守将开城投降。

曹州离汴梁就只有一百多公里路了,唐军说到就到。此时此刻的汴梁城内,梁朝皇帝朱友贞不停的接到警报,已经慌得手足无措了,他急忙召集群臣,向大家问计,这帮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朱友贞哭着对敬翔说:“朕后悔没有听你的话,现在事情已经十万火急了,你千万不要怨我,请为朕设一良谋。”

敬翔也哭着跪拜于地,说:“臣受先帝厚恩已经快三十年了,名为宰相,不如说是一老奴,我侍奉陛下就像侍奉先帝的公子一样。臣曾经说过,段凝不可重用,陛下不听,现在唐兵马上就要到了,段凝还被困在河北,不能回援京师,臣想请陛下暂避敌锋,谅陛下必不肯听。想请陛下与之交战,陛下也未必能有此决心。今日虽张良、陈平复出,也难为陛下想出什么好办法了。请陛下先赐臣死,以谢先帝,臣实在是不忍心亲眼见社稷沦亡呀!”

朱友贞无话可说,两人只是相对痛哭。哭到最后,朱友贞让张汉伦飞马北去,追赶段凝,让他赶快回师勤王。张汉伦到了滑州,从马上掉下来摔伤了脚,又被河水所阻,过不了河。废物越是在关键时刻,越能显示出他的废物本色。

梁朝都城望眼欲穿,等待援军到来,可是左等右等,援军也没来,城里就更加慌急了。现在汴梁城中只有几千控鹤军,朱珪请求带兵出战,朱友贞不同意,只是招来开封府尹王瓒,嘱托他守城,王瓒根本就无兵可调,不得已只好驱赶市民上城墙准备作战。这唐军还没到呢,城内已经是一日数惊,朝不保夕了。

.............

知识卡片:

后梁名将王彦章被李存勖给杀了,死的这一年正好六十岁。因为他善使两杆铁枪,所以大家都叫他王铁枪。

王彦章是五代时期评价武将战斗力的一个标杆,谁能在王彦章手下走多少个回合,成了确定他武力值排名的一个标准,前面我们说过,史建瑭曾经跟王彦章打了两百个回合,最后暗算险胜。天下第一的李存孝死的早,王彦章曾经跟他过了几招,结果被李存孝打败,落了个天下第二。

王彦章祖籍是郓州寿张县,标准的草根,祖上都是种地的农民。王彦章受到重用以后,他的父亲和祖父才被追封为左散骑常侍和右武卫将军。不少人以为老王是武将世家,那是本末倒置了。

王彦章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朱温打天下,经常担任先锋官,很多战场上都出现过他的身影。最初王彦章任开封府押衙,公元908年,王彦章四十五岁,任左龙骧军使,次年兼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公元911年任行营左先锋马军使,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伪帝朱友珪加封王彦章为检校司徒。朱友贞继位后,王彦章出任濮州刺史、马步军都指挥使。公元914年,五十一岁的王彦章被封为“开国伯”。

后梁大将刘鄩死后,王彦章成了后梁军队的顶梁柱。公元917年,王彦章任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不久兼任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公元920年,王彦章五十七岁,晋封为“开国侯”,担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他向朱友贞提出了战略方面的意见,此时赵岩、张汉杰这些丝毫不懂军事的门外汉因为害怕王彦章得到皇帝的信任,进谗言导致朱友贞没有采用王彦章的建议。

庄宗刘存勖占领郓州以后,要不是敬翔力荐王彦章,也不会有他三天破晋军的胜利,王彦章最后的辉煌就是这场大战。后来王彦章杨刘城战败,朱友贞让段凝代替他,结果段凝这个无能小人就任后不到一百天,后梁就灭亡了。

宋朝末年的大儒郝经有首诗,叫做《题汶阳王太师彦章庙》,就是纪念王彦章的,诗是这么写的:

不许乾坤属李唐,孤军直与决存亡。

大梁仅得延三日,匹马犹能敌五王。

谁意人间有冯道,幸因身後遇欧阳。

千年豹死留皮在,破冢风云绕铁枪。

这里边那句“匹马犹能敌五王”说的是一个着名的故事,叫做“五王困彦章”,这五王分别是后唐庄宗李存勖、明宗李嗣源、后晋高宗石敬瑭、后汉高祖刘知远、后周太祖郭威。其实这只是民间演义的故事,事实上并没有发生,不过由此可以看出老百姓对王彦章的喜爱。

王彦章这个人历史上有争议,人嘛,那个人前不说人,那个人后不被说,这都是正常的。欧阳修老先生是非常欣赏王彦章的,而金庸则很为王彦章不值,他在《射雕英雄传》里写到杨康死在了铁枪庙,杨康也叫完颜康,而铁枪庙则是王彦章的庙,其实就是在暗示,王彦章同样也是“认贼作父”。这个贼指的就是朱温。金庸还是认为大唐才是正统,朱温则是篡位的国贼。

还有一种说法,说王彦章虽然勇武过人,但是缺少谋略,不能胜任主帅的职位。这个我倒不这么认为,胜不胜任的要有参照物,那个时候能征惯战的后梁将帅都死的差不多了,像什么杨师厚、谢彦章、贺瓌、刘鄩都已经去世了,活着的后梁大将里还有谁能比王彦章强。在这一堆人里,王彦章是最忠诚,也是最善战的。

王彦章一生忠于一个国家一个帝王,这在五代十国时期是非常高贵的品质。尽管朱温人品不是很好,但是人家王彦章还是忠君爱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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