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去羊羊小面馆报到的下场就是压根顾不上盯梢齐三郎的事儿。
两个人签的无偿劳共合同,全靠金合敬一人盯着。
今日他照常去羊羊小面馆,结果空着肚子去,又空着肚子垂头丧气的回来,这才被金合敬抓了壮丁。
“金兄,这地方可不是你我能踏足的。”
林子厚想到刚才远远看到的三个字便忍不住皱眉:“你说齐三郎来这儿作甚?他今科落榜,不是应当好好预备下一科么?”
读书一道,唯有天道酬勤一条路可走,须得日复一日的苦读才是正理。
同样落榜且跟着落榜生齐三郎屁股后头转悠的·金合敬又探出脑袋快速扫了一眼,见齐三郎还在门外等着,这才收回脑袋快速道:“前几日我跟着齐三郎一道出城,你猜我碰着什么了?”
纵然觉得这时候没必要卖关子,林子厚还是顺着他的话道:“还请金兄不吝赐教。”
“你没发现么?自从落榜之后,齐三郎刚开始几日还在屋子里....”
说着话,金合敬也有些感慨,他又没考上。
不过作为长期落榜生,心理素质一定要过硬。
金合敬已经习惯了,刚开始考几次不中的人都是像齐三郎这样龟缩在屋子里不愿出去,生怕被人问起丢了脸面。
他也乐得清闲在屋子里思考自己的前程。
虽说是江上弦逼他按得字据,可这事儿若是办好了,崔辩叙怎么也要给他一个前程吧?
他要求不高,七品八品都可以。
可这事儿要如何办好呢?
齐三郎得搞事啊!
这天天在屋子里躺尸,怎么给自己创造机会做出成绩?
就在金合敬琢磨怎么让齐三郎别整天窝在屋子里孵蛋,抓紧时间出门搞事的时候,这厮出门了。
也不知他想做什么,总之就是积极参与长安城内一切他可以参与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诗会、酒宴等等。
正值初春,天虽尚冷,可依旧抵挡不住五陵少年们踏春的步伐。
齐三郎在长安城没有根底,想要凑到那些五陵少年堆里还是比较困难的。
关于五陵这个地方,王安石曾写过一首诗:愿为五陵轻薄儿,斗鸡走犬过一生。
杜甫则有: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白居易更是在九年义务教育中贡献过: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诗仙李白更不能落人于后: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那么这五陵到底是哪儿呢?
其实就是汉高祖刘邦、汉惠帝刘盈、汉景帝刘启、汉武帝刘彻、汉昭帝刘弗陵五位西汉皇帝的陵墓所在,位于长安城西北方向约四十里处。
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富商名士、勋贵少年皆喜欢去那儿踏春。
齐三郎整日在那些地方晃悠能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为了那点子前程刷脸熟嘛!
金合敬跟了几日,就在他自己都觉得无趣之际,还真给他发现点事了。
“那日他骑着租来的骡子去了五陵原.....”
他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幸好齐三郎跟自己差不多的穷,否则他要是租匹好马,自己光凭一双腿还真跟不上:“他日日都跑去那儿,又无太多银钱玩乐,整日装模作样的一副文人派头,一连好些日子下来,谁还瞧不出他是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
林子厚有些不明所以:“落榜之后难免心怀郁气难以纾解,趁着这春光大好之际,出门去散散心亦是不错...”
“散什么心得往贵女们身旁凑?”
金合敬觉得自己跟这毛头小子说话,不说的一清二楚的他这脑瓜子就转不过弯:“他这是想攀高枝儿呢!”
“攀高枝儿?”
这等靠女子上位之事从未在林子厚的字典里出现过,他皱紧了眉头不赞同道:“金兄,此事可不能胡言,他不是已经定了亲事么?”
就算上回齐三郎移情别恋瞧上了夏真英,林子厚也以为是他同自己眼光一致,觉得夏真英特别令人安心。
有了婚约再喜欢旁的女子,确实可耻,可攀高枝儿...
五陵那块儿的贵女们可都是皇室宗亲,和朝中显贵之女...
见他似是明白过来,金合敬接着往下说:“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攀高枝。他拢共也就两三身瞧的过眼的衣裳,那些少年郎君可是日日都穿新衣的,便是做袜子的料子掏出来,都比他身上穿的要好,哪个瞧得上他?那日他进去没一会儿就被人奚落了出来...”
当时他还寻思这倒霉催的今天又是白忙活了,拍拍衣摆上的尘土就准备跟着打道回府,结果没走出去多远,就瞧见一人满身风尘、头发脏污、衣衫褴褛,形如乞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长安方向走。
这人也不知打哪儿来的,便是长安城的乞丐都比他收拾的干净些。
瞧着身形佝偻瘦弱,不知多久没吃饱过饭食了,摇摇晃晃的正好倒在齐三郎跟前。
“你猜怎么着?”
林子厚默默叹了口气,他觉得关键时刻总卖关子这是个坏习惯,得改。
但眼前还是先配合吧:“如何了?”
“齐三郎这厮是真不当人,见人家晕倒了骂骂咧咧的就想骑着骡子踩踏过去....”
金合敬当时还有些犹豫,这人就算是个外地来的乞丐,也不至于被这么踩死吧?
谁知齐三郎突然停了下来,在那人身上翻来覆去的瞧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的,就将人放到了骡背上。
林子厚提着的心跟着松了下来:“看来是你我对他的偏见太深了,纵使有些许不对之处,可到底还是心善的。”
“呵呵,是挺善的。”
金合敬觉得这小子有些不谙世事的过分了,他家里到底是怎么教出这般的傻子来的?
也不想想齐三郎是这么好心的人么?
不过他眼下也没兴趣替旁人教儿子世间险恶的道理,探出头又看了一眼,发现齐三郎的身影已经不见,显然是进去了。
这下他也没了继续讲故事的心思,干脆坐在地上靠着树干,时不时扭头瞧上一眼 。
暗自盘算着,若是齐三郎真搭上魏王府这棵大树,他还要不要冒着得罪魏王的风险把这事儿告诉崔辩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