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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一惊。

连忙去扶他,却发现他双目半阖无光,泪水止不住的冲刷而下,手指紧紧的攥住她龙袍衣袖处,口中搅动着鲜血至使他吐字不清。

“不…”

沈凌掏出帕子擦着他嘴角赤红,眉头紧紧皱:“你中毒了?”

她会一些浅显的医术,一般这样大口的吐血都是在中毒后五脏六腑破裂所引起的。

沈凌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却发觉顾瑾的掌心血肉模糊,已经有些糜烂了,他的手自那日割伤后就没有经过处理。

自己探了一会,并没有察觉出中毒迹象。

沈凌将他放在床上,命人去宣太医。

可能是什么阴狠的暗毒,她医术尚浅没能把出来。

沈凌擦了擦他眼角的泪:“别怕,太医很快就来了。”

顾瑾躺在她的怀里,似是口中的血终于全部吐出,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破碎的声音像哽在了喉咙里:“不和离。”

“不和离好不好。”

就在这时,太医低着头走了进来:“老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沈凌对太医招了招手:“给他看看,是不是中毒了。”

太医背着医药箱走了过来,沈凌想要站起来,却被顾瑾死死的抱住了腰,他表情脆弱卑微祈求道。

“求你。”

“别不要我。”

他的心脏很痛很痛,痛的他无法呼吸了。

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望向她的眼神带着碎裂的光晕,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你喜欢他,那我就给他当替身好不好。”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都可以去学,去做。”

沈凌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中那层迷雾渐渐被剥散。

“什么替身。”

她又不是宋长青,也没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人,怎么会去找替身,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凌这才想起来,他失忆了。

外人又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越吴新帝。

一时间不觉得有些荒缪,哭笑不得道:“你觉得我把你当谁了。”

她扒拉下顾瑾的一只手,示意太医来给顾瑾把脉。

太医花白的头垂着,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这可是皇家密辛,听到了一不留神就会掉脑袋的。

给顾瑾把完脉后,太医表情几番变化,最后摸了摸花白的胡子。

顾瑾向溺水的人紧紧抱着沈凌,不愿撒手,好像只要此刻一松手,她就会立刻拉着他废后。

沈凌见太医那张如同老树皮的脸皱在了一起。

“他怎么了。”

太医不敢不答,连忙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对着沈凌磕了一个头。

“回陛下,皇后脉弦而数,脉数而涩,热邪亢盛,肝风内动,本就血瘀气阻,身体有沉疴旧疾,一直未曾休养好,如今气急攻心,肝气上逆…”

他摇着头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

沈凌皱眉看老太医,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摇头晃脑的模样活像顾瑾下一秒就要嗝屁了。

见沈凌面色沉了下去,太医也不卖关子了。

“皇后吉人自有天相,因祸得福,将气阻瘀血吐了出来,只是沉疴未愈,此刻又惊惧悲忧过度,需要好生调理,皇后的手没有处理已经恶化化脓了,老臣这就为皇后开方子。”

“只是身病好治,心病难医,还望皇后莫要忧虑多思。”

沈凌摆手,示意他下去。

她神色不明道:“你惊惧悲忧?”

顾瑾抬起头,默默流泪不说话的模样,像极了被风雨摧残过的玉兰花,泪水如同泪珠一样悬挂在白瓷般的肌肤上。

沈凌抬起手轻柔的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很是不解他到底为何会抑郁,她的后宫之中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她也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甚至怕他闲着没事干,还把西鸾司给了他,让他办案。

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觉得她把他当成了他自己的替身,自己吃自己的醋把自己搞成如今这个模样?

不知为何,想到理由竟然这么离谱。

沈凌有些想笑。

“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把你当成了顾厌的替身?”

顾瑾抬起了头,他抓住沈凌的手,用自己光洁的脸颊讨好的蹭了蹭她。

“我不在乎。”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沈凌掐着他的脸,冰凉的指尖从他的侧脸慢慢滑到他的下巴,捏着仔细端详了一番。

笑着点头道:“确实很像,无论是是眼睛,鼻子,嘴,还是脸型都一模一样。”

顾瑾纤长浓密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哪怕已经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却还是会因为她的话而心痛。

沈凌道:“不止长的一样,年龄,姓氏,还有这后腰上的小鱼胎记都一样呢,他刚死不到一个月,你就失忆了被找回越吴了,真是巧啊。”

顾瑾愣了一下。

沈凌敲了了一下他的脑袋:“他字子瑜是我赐给他的,你又为何叫子瑜。”

顾瑾表情有些凝固,花了好半天才消化了沈凌的这些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意思是说,他就是失忆了的顾厌?

为何叫子瑜。

他只记得,自己濒死之际,好似有个人再喊他,子瑜。

后来,他回到越吴后,老皇帝要给他取字,他心中生出强烈的抗拒,他是有字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他取的,他就叫子瑜。

老皇帝后来只能作罢。

顾瑾垂着眸子,他的嗓音沙哑:“我就是顾厌,对吗?”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老太医派人将配好的药粉送了过来。

沈凌接过,拉着顾瑾的手,给他强行上药。

顾瑾被这巨大的惊喜击中,此刻脑袋有些懵懵的,他沈凌喜欢的人一直是他。

他看着动作认真的沈凌,心底骤然升起蜜糖般的甜意,覆盖了曾经的苦涩,甘甜的泉水灌溉了心尖被山火烧焦的大地,缝隙之中长出生机勃勃的幼苗,刹那间长成参天大树。

他真的是顾厌吗?

仔细一想。

沈凌为何要骗他呢,不管是不是替身,他都离不开她。

如若不是曾经就与她相识,他又怎么会在见她第一面就心悸难忍,对她动心。

他失去的只是记忆,而不是对她的爱意,这颗心却依旧会为她跳动。

若他真的是顾厌,那他到底遗忘了多少与她的曾经,他下意识想要去抱沈凌。

却被她轻声呵斥:“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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