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兰芝“嗤嗤”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眉眼之间却不再阴霾,“温姐姐每次说话都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是,如果街上只有那几间铺子,且不能走回头路呢?万一你去到下一家店铺里,发现原来上一家那一件衣裳才是最适合的怎么办?”
“害。别为难我,你知道的…我不大会劝人。”温婉扣扣头,一脸难色,“婚姻大事对你们这种小姑娘来说,或许是天大的事情,甚至说是改变一生命运的事情。就像是拿着全部身家上了赌桌,进行一场豪赌,要么满盘皆输,要么大获全胜。但其实吧,婚姻说到底是两个家庭、两个性别、两个立场的博弈,这里面学问多着呢。”
“对于我来说,选谁无所谓,反正这世间男子也没几个人靠得住。索性靠自己,把余生的幸福快乐全系于自己一身。这样不拘选什么衣裳,你都能让它适合自己,并且穿得好看。”
孙兰芝若有所思,却仍一脸懵懂。
作为女儿家,本不该张口闭口讨论自己的婚事,更不应该厚颜无耻的评论起适婚对象。
可或许是初见时候,温婉为那卖唱女舌战安保年,两个人结下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友情,孙兰芝对温婉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信任。
“可如果他就是最适合我的呢?”
温婉又笑着说道:“我听孙小姐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合适,却从来没说过心悦二字。可见你并不钟情我师兄,只是觉得你们二人合适罢了。既然如此,丢了这件衣裳…孙小姐也不该心疼。”
“再者,孙小姐可以问问自己,你现在如此忧愁焦虑能否解决这件事?如果能,那就不必焦虑。如果不能,焦虑也没有任何作用。”
孙兰芝神色一下恍然,好似心结全部打开,嘴角边泛起奇异的浅笑,她望向温婉的眸色变得温柔,“温姐姐还说自己不会安慰人。我每次听你说话都如醍醐灌顶,心里某个地方仿佛也平静下来。”
温婉笑道:“能安慰到孙小姐就好。”
孙兰芝恋恋不舍,“是不是温老爷子放出来后…你就要回平县了?”
“嗯,那边酒坊还有很多事情呢,片刻都不能耽误。”
孙兰芝眼中一抹向往,“啊。忘了温姐姐和我们不同,温姐姐是留在家中招赘的姑娘,平日里得像爹爹他们那般…为家中前程打拼。”
“无妨的。播州离平县不算太远,孙小姐若是有事,我们可以鸿雁传书。”
“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孙兰芝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温婉的离开甚至比自己婚事不顺还要叫她烦心,要是温姐姐能一直留在播州就好了。
“你这主家,只陪孙家小姐是几个意思?”吴家娘子走过来,热情的拽着她往前,“走走走,陪我们玩两把投壶!”
温婉便跟着那吴家娘子走,吴娘子便顺势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温小娘子,上次你说…朝廷有意收紧民间借贷,你可知晓这其中缘由?还是说…魏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温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吴娘子这般关心借贷之事,难不成家中有人在做这门生意?”
吴娘子不知如何回答,温婉却适时的递给她台阶下,“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也是司空惯见。儿郎们在前头打拼,哪里知道管理后宅的不易?这大小人情、迎来送往、里外打点哪一样不要钱?难不成逼着女子们去钱庄借钱,或是用自己嫁妆填补?”
吴家娘子一听这话当即感动得流下泪来,愈发觉得这温小娘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是个体贴人,她再无防备之心,将家中的事情吐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又道:“谁说不是呢!儿郎们只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伸手要钱,我又不是财神,哪里弄这许多钱来!这朝廷也真是的,管那么宽做什么?”
说话间,吴娘子又埋怨起她夫君来。
温婉不好听别家的是非,只好笑吟吟的阻止,“这借贷之事我也只是听侯爷说了一耳朵,当不得真。夫人们若真挂心此事,我旁敲侧击的问问侯爷。若还有其他夫人需要帮忙的,改明儿咱单独约着见面。眼下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呢。”
哟。
这鱼儿又上钩了?
可惜,她今天有大事要做,没时间钓鱼。
吴夫人面露感激,“温小娘子当真是个体贴人呢!等您那瑞果浆出来…我给您包圆!”
小娘子一脸羞赧的垂下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吴娘子真是客气。”
没办法,对方既然把人头都送上来了,她不砍一刀…实在是过不去。
说话间,十八道菜品依次上桌,温婉作为主家招呼宾客们入座,就连那日一直出言不逊给她挖坑的徐小姐她也彬彬有礼的照顾到,“诸位娘子,投壶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先用饭,我教大家一个没玩过的!”
温婉拿起一根筷子,敲在瓷碗边缘,整个水榭发出“噔”一声脆响,娘子们纷纷看向温婉。
小娘子言笑晏晏,可双颊绯红,显然已经有了醉意。
那徐家小姐得了温婉好脸色,自然顺坡下驴说上两句好话,她便拉着同伴笑温婉,“温小娘子,你刚刚自罚三杯,那酒可不比你家的瑞果浆,烈得很咧!你可还站得稳?”
“说什么呢。温小娘子开着酒坊,自然海量!莫说这三杯酒,就算是这坛子酒全部下肚,也灌不醉她!”
温婉作势晃了一下身子,说话也有些大舌头,她连连讨饶:“各位姐姐,放过我吧,我家虽然开着酒坊,可不代表我千杯不倒呀。就像这位罗姐姐一样,她家开成衣铺,难道她就一定心灵手巧能缝制衣裳吗?”
罗小娘子啐她一口,“说人不揭短!谁不知道我出了名的笨手笨脚?你还是快说你那游戏!”
“我已经请掌柜的将瑞果浆装瓶上酒,咱每个人面前的就酒杯已经斟满。所有人入桌,我们玩一个抢数字的游戏。就这么一二三四的抢着喊出口,最后一位或是同时喊出声的必须自罚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