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看一眼温婉,随后才钻了出去坐到马车边缘上。
马车摇摇晃晃继续启动。
魏峥闲庭自若的坐到温婉对面。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
魏峥手长脚长,入了这小小马车,整个空间仿佛因他的到来变得狭窄。
温婉的呼吸,几不可察的收紧。
眼前的魏峥和白日的不同。
此刻他身上带了两分冷意。
即使曾是他的枕边人,可看见这样的魏峥,温婉心里难免惧怕。
她是俗人。
她亦畏强。
男子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她脸上,目光放肆的打量她,仿佛她已经是他的阶下囚一般,语气散漫,“为什么杀元启?”
那小娘子抬头。
有风灌进,小娘子的瞳孔是深茶色的,隐约有窗外破碎的余晖金光。
那唇角溢出一抹诡异的笑。
“侯爷为什么杀元启?”
一时之间,风过无痕。
马车内一片死寂。
半晌,魏峥冷笑一声,“自然是为了帮某个没良心的师妹。”
温婉一愣,惊讶于手办的诚实,更惊讶于他毫无道理的护短。
“你知道我和元家三房的过节?”
温婉呼吸一滞,紧张的看向魏峥,难道他想起什么了?
“你并非滥杀之人,如今却设下这杀局,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元启定然和你有血海深仇。”
嗯,这个逻辑简单而粗暴。
温婉是好人,那么和温婉作对的,就是坏人。
温婉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我不知侯爷竟对我…评价颇高。”
她还以为现在的手办厌弃她呢。
不曾想,她两次遭难…都是他救了她。
冥冥之中,魏峥杀了元家三房两个人,机缘巧合之下…还都是为了她。
“所以…”魏峥偏头,那双黑如耀石的眸子漂亮得不像话,“你为什么杀他。或者说…他为什么非死不可?”
小娘子蹙眉,吞吞吐吐的搪塞他,“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说不清楚。”
“温师妹是不是忘了…我乃天水府督抚,掌管军政要务,底下出了这样凶残的杀人案,难道不得仔细审问一番?”
“可是……”小娘子眉眼泫然,期期艾艾的盯着他,眼神犹如风雨之中被淋湿的柔弱娇花,眼底深处却有一抹花枝乱颤的得意,“人是侯爷杀的啊。”
魏峥:……
早知道不出手了。
“不过侯爷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魏峥:第一次想对一个姑娘家动手怎么办?
“我还以为…师妹对我至少有一些感激之情。”
温婉凛神,收起刚才玩世不恭的笑意,忽而又变得认真,“我是很感激侯爷。”
魏峥面色松动。
不过又觉这小娘子性情恶劣翻脸无常。
“温师妹,我能护你一次,却不能护你第二次。元启死了,可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你最好藏住你的狐狸尾巴。”
温婉点头,“多谢侯爷提醒。”
魏峥掀帘而去。
温婉盯着那人在人潮中渐渐消失的背影,忽而眉间一蹙。
等等,魏峥为什么那么巧妙的出现在天仙楼?
除非——
他一直派人跟踪自己!
温婉忽的掀帘,一双眼睛戒备的扫下四周,试图寻找到至少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潮汹涌,夕阳如金,炊烟袅袅,妇人们唤着孩子们归家吃饭。
温婉却后背发凉。
或许,从她拿到城防图那一刻,魏峥就已经派人盯上了她。
魏峥多疑,从不曾相信她。
正如她从不相信魏峥一样。
可是魏峥有句话说得对,这件事她自认天衣无缝,或许依然存在变量,元启死便死了,真正的麻烦却在后面。
杀人简单,摆脱嫌疑却很难。
温婉将头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姑娘,我们到了。”红梅轻轻推了推温婉,见她神色疲惫,心里也是发沉,“朱掌柜来了,在门口等您。”
话音刚落,朱旺却已经从外面撩开车帘,语气急吼吼的:“大侄女,出事了!”
朱旺仿佛浑然不察温婉对他的厌恶,腰上的赘肉抖了抖,神情惊恐:“大侄女,元家三房…那元五郎死了!”
红梅脸色“唰”的苍白如纸。
她捂着嘴巴,看向温婉,联想到下午自家姑娘借醉酒之名偷摸离开那一个多时辰,红梅一颗心仿佛要跳出喉咙!
几乎是瞬间,红梅立刻错开视线,垂下头去。
温婉却面色不变,“朱掌柜,你可是醉了酒?那元六郎不是早就死在平县了吗?你这回又说什么晦气话?”
“啊哟…不是!不是元六郎!是元五郎,元启!元敬的兄长!死了!”
那朱旺也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上马车来,他按照夜叉的吩咐,一直派人跟着元启,岂料下午些时候,派去的小厮被元启甩开,等再打探,就只听见元启死了的消息!
朱旺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就跟上次元敬死时一样蹊跷,又想起元启和温婉之间的争斗,朱旺心急如焚,只能跑来温婉处通风报信。
今时不同往日啊。
他如今被温婉绑得死死的,跟温婉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温婉可能牵涉命案之中,他如何不急?
“大侄女啊,听说你下午在揽月阁宴请宾客,你…你…”朱旺声音有些哆嗦,想问,又不敢。
温婉冷静瞥他一眼,“我一直在揽月阁内,不曾走出揽月阁半步,此事有多人可以为我作证。”
朱旺这口气突然松了下来,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元启偷盗咱家方子在先,又害得我温老弟下了牢狱,死有余辜!只要别牵连到我们就好。”
朱旺心中想着:那揽月阁离元启死的那地方来回少说两三个时辰,就算温婉插上翅膀也没办法杀人。
红梅听见朱旺那句“咱家方子”,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一下。
朱掌柜…可真是不要脸的娘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温婉便道:“恶人自有天收,如今少了元五郎,咱们该高兴才是。”
虽说元家三房刚死了人,朱旺还是笑出声,“没错。那…咱们和雷掌柜的生意…是不是就等于过了明面?以后也不必遮遮掩掩,索性加大产量,趁着元家自顾不暇的时候,抢占整个播州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