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红着眼死死盯着那个白玉手镯,声音都是颤的。
“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手镯?哪里来的!”
他疯了一般上前质问。
秦雨微皱眉,脸色白了白,护着镯子。
贺靳琛不明所以的拦住他,害怕他伤到秦雨微,冷声喝止,“苏叔,你够了!”
苏父摇着头,眼睛充斥着猩红,“这个镯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攥住男人的领口,“你说,这个镯子是在哪里买的?卖给你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她现在在哪?”
“这么多年,为什么躲着不来见我?为什么……”
“不好意思先生,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们典当行是不泄露客户隐私的,抱歉。”
男人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礼貌推开他,整理好西装后,又匆匆跟秦雨微说了句什么,离开了。
苏父六神无主,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呢喃着什么。
这时,一旁的宋槿终于反应过来,瞠目结舌看了眼秦雨微手里的镯子,随后又看向魂不守舍的苏父,恨恨皱了眉,气笑出声,颤抖着手指着他问。
“你,你认识秦瑜?”
一瞬间,病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宋槿。
秦瑜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他心里尘封已久的开关,苏父心里波澜起伏,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也认识小瑜……”
宋槿咬着牙,眼睛倏的就红了。
秦雨微更是,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疼。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个瘫坐在地上崩溃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是她母亲秦瑜心念了多年的男人,也是抛弃她的那个男人。
呵呵。
真是造化弄人啊。
房间里一度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贺靳琛皱了皱眉,隐隐明白了什么,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痛苦。
他忽然发觉,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她的过去,她以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苏父一个五十多的大男人,直接崩溃哭出了声,“你们认识小瑜对不对,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就当我……求你们,你们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见她。”
眼见他要磕头下跪,宋槿见状直接上前把他推开。
“你少卖弄可怜了!当年她就是被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迷了眼!被你们全家欺负!”
苏父喉咙一哽,泪流满面。
宋槿不屑一顾,切齿道,“呵,不是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我告诉你……她死了,早在十几年前,她就死了!你再也找不到她了!”
死了……
短短几个字,足以击溃他的理智。
怎么可能,他的小瑜怎么会……
“她怀孕了,怎么会想不开……她说过等我去接她的!她怎么可能……”后面的话他难以再说下去。
宋槿眼里含着泪,忽然嗤笑了声,“等你去接她?是啊,她等你了,等了好多年,直到孩子出生了,你都没来接她!但她因为你一句承诺,还是等啊等,可最后等到的是什么,你娶了别人!”
“还有孩子,你还有脸提孩子。”
闻声,秦雨微低头潸然泪下,痛苦的闭上了眼。
苏父看到后忽然僵住。
宋槿气的肩膀都在颤,“呵,你们一家人欺负了微微那么长时间,你就没发现点什么吗?”
这句话仿佛锋利的刀,凌迟着他……
发现了什么?
其实早在那个美术馆,他便觉得秦雨微这个女孩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问问她,他怎么就没问出口呢?
他不敢再细想,又或者是不敢接受那个真相,脑袋像是麻绳一样乱。
宋槿偏偏不想让他好过。
凭什么她们母女二人这么多年来遭人非议,遭人白眼,他却悠然自得的过活,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别人?
哪有这么好的事?
宋槿切齿道,“这个你们一家合起火来欺负的人,被苏轻雨害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就是秦瑜的亲生女儿……”
“你满意了吗?”
苏父脸色刷的就白了,心口绞痛,“月月……”
他的女儿在他眼前这么长时间,他却没认出来,还欺负了她一次又一次。
他真该死啊。
“月月,爸爸对不起你。”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偿还你好不好?”
秦雨微擦了擦眼泪,忽然就笑出了声,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我不叫月月,你也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叫秦盛华,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月月……”
“够了!我不是你女儿!”秦雨微冷声,“请你们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打扰我。”
宋槿看到两人就糟心,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
苏父狼狈的跪在地上掩面痛哭,一遍遍的说对不起。
可说再多的对不起也于事无补,一点用都没有。
贺靳琛面无表情的把他托起来,抬眸看向病床上的秦雨微,浑身都流露着寂寥,心疼的厉害。
“微微,我……”
“以后都不准再来了,今天是最后一次。”秦雨微背对着他,决绝又冷漠,“贺靳琛,别让我更恨你。”
恨。
贺靳琛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许久,才黯然低头,拖着苏父离开了。
宋槿恨恨砰上门,却依然无法消除心里的怒火。
……
“我怎么就没认出她呢……”
“她那么像她年轻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我当初怎么就没问问她呢?”
哪怕多问一句,现在都不是这样的结果。
廊道里,苏父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皱纹写满了沧桑憔悴。
“如果当年我坚定一点,没跟老爷子妥协,她们母女都会在我身边。”
“你和她,也许早就认识了……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是,没有如果。
贺靳琛从烟盒拿出一根烟,转而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
哑声说,“现在,还觉得心疼那两个人吗?还觉得不舍吗?”
苏父痛苦挣扎了几秒,最后叹气闭眼,“随你吧,她们确实要对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但,可不可以留下她们一命?”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养狗还有感情,何况是人?
贺靳琛轻笑了声,眼里划过一抹戾色,指腹在火机滚轮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