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瓷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用朦胧的目光对上指挥官浅色的双眼,从中看到几分警告。
“藏好你的狐狸尾巴,最好别被我抓住了。”说完这句话,斯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斯酎走后,女医生带着盛瓷进了一间治疗室,她将口罩摘下来,“你没事吧?”
盛瓷摇摇头,待看清女医生的脸后,他有些微怔。
这张脸,眉宇间竟与指挥官有几分相似,只是女医生的长相比起斯酎则更为柔和。
女医生眉头舒展开,“那就好。”
她在医疗柜里翻找了一阵,将个白色的袋子放在盛瓷面前,“这个给你。”
察觉到盛瓷疑惑的目光,她耐心解释,“你是二次分化,之前的抑制剂对你不管用了。”
“S级omega和c级不一样,虽然天赋和精神力会变强,发热期也会更严重。”
“对了,感觉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可以来这里找我,我叫斯阙。”
盛瓷眸光闪了闪,“你……”
“没错,我和斯酎是姐弟。”她有些欲言又止,“他可能是有些过于严谨了,但你要知道,他是指挥官,这点也实属正常。”
“嗯。”盛瓷可以感受到她的善意,如果不是斯阙和傅临初,或许他此刻已经被那位可怕的指挥官先生带进监察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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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瓷根据夏瓷的记忆来到了车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整座城市笼罩着一层雾气,他抬头凝望着天空,终于有种复活的实感。
患病的时光里,盛瓷的时间概念变得很模糊,终日在黑暗中嗅着消毒水度日。
他已经说不清有多久没能尽情呼吸清新的空气了。
夏瓷既然将身体给了他,以后他就会用这个身体好好的、完整的活下去。
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夏瓷。
旭日自东方升起,盛瓷上了早上的第一班悬浮车。
车厢的显示屏上显示了此刻的时间:05:00。
由于太早,车厢里空荡荡的,一眼望过去,只有个青年男子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有件事让盛瓷犯了难——
坐悬浮车,是要刷身份手环的。
盛瓷和眼前的机器人大眼瞪小眼。
悬浮车停在原地,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请刷卡,请刷卡……”
盛瓷在斯阙给他的那包东西中翻找了一通,意料内的一无所获。
电子音继续催促着,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
就在盛瓷打算下车时,忽然听到一声滴响,窗外的景物逐渐远去,悬浮车启动了。
盛瓷抬起头,首先看到了一副金丝眼镜,刚刚还坐在座位上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前。
男人气质温润,镜片下的丹凤眼弯出一个浅笑,“是忘带了吧。”
盛瓷点点头,感激道:“谢、谢。”
男人微微颔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22世纪的悬浮车比盛瓷记忆中刚兴起的时候快不少,十几分钟后,盛瓷便下了车。
盛瓷根据记忆来到了“东联第二十八公寓”。
这是个即使在盛瓷这个古代人看来,也算不上先进的老式公寓,风格和他死前熟悉的21世纪风格很像。
盛瓷循着记忆上了楼。
还没进门,堆放在楼道中的东西率先映入眼帘。
衣服、书本、洗漱用品以及几张照片,被杂乱无章地丢弃在0903号的门前,衣服上没有灰尘,显然刚被扔出来不久。
盛瓷不带情绪的眸中顿了几秒——这些都是夏瓷的东西。
他敲了敲门。
“那么早谁啊?”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自己出门不知道带门卡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张怒气冲冲的脸随着巨大的开门声出现,“还叫不叫人睡——”
在见到来人的时候,宋光远眼底升起一抹愕然,“夏瓷?!”
盛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宋光远是个身材干瘦的bate,头发凌乱,此时一双小眼睛瞪得很大。
他指着盛瓷往后退了几步,“你不是……你不是……?”
盛瓷没有理他,自顾自走进屋里。
和夏瓷记忆中一样,房子里很黑,他按照记忆找到了夏瓷的卧室——一间不足5平米的小房间。
衣柜里空空如也,劣质合成物组成的床板上堆放了一些装着衣服的塑料袋。
这衣服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毫无疑问,在夏瓷消失的两天中,这间房子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盛瓷转过身,瞟见了靠在门框边的宋光远。
宋光远立即摆摆手,“你别误会好人,东西可不是我扔出去的。”
盛瓷睨向他,宋光远皱了皱眉,“不过你也不能怪别人,你的房租到期了,你又没钱交,不扔你的扔谁的?”
盛瓷蹲下身子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中翻找。
打开抽屉,里面有个手掌大小的透明盒子。
盛瓷随手翻了翻,是一些会员卡和小东西,还有夏瓷的身份手环。
幸好这些东西他们还没来得及丢。
盛瓷抱起透明盒子,越过宋光远走出去。
在他收拾地上的东西时,宋光远跟了出来,“既然你还活着,就快点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们可不想本就不大的门口被垃圾堵满。”
盛瓷转过身,盯着宋光远衣服上没洗干净的油渍,缓缓吐出一个字,“钱。”
宋光远陡然变脸,“什么钱?”
盛瓷静静望着他。
宋光远“啧”了一声,抱起胳膊靠在门口,“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自己看着办。”
夏瓷和宋光远的仇,是从一年前夏瓷刚搬来时结下的。
夏瓷有一条从小戴到大的项链,是他之前的母亲送他的,他一直很珍惜。
被赶出夏家的时候,夏瓷只带了那条项链。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这条项链被宋光远盯上了。
宋光远是个赌徒,手又不干净,某次夏瓷喝醉在房间睡觉时,宋光远撬开了他的门锁,偷走了这条项链并拿去卖了。
夏瓷醒来后和他大吵了一架,宋光远当时恶狠狠地说,“不就是条破项链,老子给你赎回来,赎不回来老子把钱还给你不就是了。”
然而两年过去,他既没有告诉夏瓷那条项链的去向,也没有赔夏瓷一分钱。
盛瓷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地上的东西收拾进行李箱,又从那个透明盒子里拿出了身份手环戴上,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智能助手上显示有几条消息,是来自夏瓷学校的导师的。
夏瓷现在的身份还是精神系c院的学生,他没有住宿,因为c院的住宿费是每个月1000联盟币。
而夏瓷住的这间公寓,一年的住宿费才6000联盟币。
盛瓷来到一家自助早餐店门口,夏瓷上次吃饭还是在三天前,他现在已经饿得两眼昏花了。
早餐种类很丰富,距离上次大感染已经过了五年,生活慢慢变得平静,人们也渐渐不再喝营养液,有时间开始研究吃的。
盛瓷点开菜单。
胡萝卜包子,售价5联盟币。
华夫饼,售价10联盟币。
牛奶,售价2联盟币。
豆浆,售价2联盟币。
盛瓷选择了胡萝卜包子和牛奶。
「温馨提示:您的余额不足」
盛瓷:“???”
他在胡萝卜包子和牛奶之间徘徊了几秒,在牛奶选项上选择了删除。
「温馨提示:您的余额不足」
他又将包子删除,点击了牛奶。
「温馨提示:您的余额不足」
盛瓷:“……”
盛瓷看了一圈,在菜单的左上角看到了切换页面,他点击了一下,菜单从食物变成了营养液。
营养液的种类,倒不能算少。
只不过——
酸奶味营养液,售价6联盟币。
咖啡味营养液,售价7联盟币。
巧克力味营养液,售价8联盟币。
盛瓷一直往下看,终于,他看到了售价为0.8联盟币的原味营养液。
「您的原味营养液已购买成功,当前余额0.2联盟币」
盛瓷:“……”
他穷到发笑。
喝完了这杯用大半个身家买来的又酸又苦的营养液,盛瓷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这辈子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