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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潺潺,炊烟袅袅。

溪流环绕,清幽古朴。

一座石头垒围的院落前,林识一行人站在门外不远处等候,李紫宁抱着小米浆敲响了木门。

“门没拴,直接推来。”里头传出一声利落的高喊。

多么熟悉的声音,曾无数次回旋在她的梦乡里,如今真切听到时,反倒觉得恍惚了。

李紫宁怔怔地杵着,拢了拢手指,半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未动。

林识竟也有一丝紧张,仿佛即将见到久别母亲的人,是自己...

“谁哪,光敲门不进呢。”屋里急急走出来一位中年女人,左手捏抹布,右手执锅铲,一阵风风火火。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抹布和锅铲也随之落地...

李紫宁显然也还没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日思夜想的母亲就那么出现在了眼前。

笑貌依旧,矫健依旧,急性子,也依旧。

只是两鬓黑发里藏了几许银丝,眼角额前又添了几条皱纹,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是不是被她气的、愁的、伤心的...

她张了张口,嗓子却喑哑得失了声,堪堪只喊出了一个“妈”的口型。

李母也从愣怔里回神,望了一眼李紫宁怀里,不由沉了沉面色,双手下意识攥着满是水渍的围裙。

“是我聋了?还是你哑巴了?”她的语气有些冲,眼眶却隐隐泛红,似在极力压制怒火。

李紫宁积攒了许久的勇气一下溃散,默默站在门口,不敢再开口。

僵持了片刻,李母作势要关门,李紫宁慌忙上前一步,小声喊了句:“妈...”

李母身形一僵,收紧关门的手,指甲快要在木门上掐出印子了...

“我...”李紫宁无从说起,又恢复了久久沉默。

母女俩就这样相视无言,僵持在门口,不远处传来一声浑厚的笑音:“今天什么日子啊,家门口那么热闹呢?”

李紫宁立马回头,红着眼喊了声:“爸...”

正笑眯眯的李父一下顿住,随即立马扔下扁担竹筐,快步跑来,端详了李紫宁许久,才热切地应了这声迟来三年的“诶——”

“孩子,你可算想起来,回家看看了。”他激动到黝黑的两颊泛了红,洁白的牙口直露笑。

李父迎着李紫宁要进家门,李母却杵在门口未让身,面上乌云密布。

“干嘛呢,女儿难得回家来。”

“谁家会有她这样...三年不回家的、女儿。”李母背过身,顿着声才说完,反手偷偷抹了一把眼。

“我们家啊。”李父笑着缓和气氛,上前抚了抚李母的肩膀。

李母扭肩,甩开李父的手掌,“反正我没有。”

“呀,你屋里是不是还开着火呢,焦味都出来了,快去看看。”李父指着直冒烟的屋顶烟囱。

“呀!我的汤...”李母拔腿冲向屋里。

“你妈啊,还那样,马马虎虎的。”李父笑着劝解:“她也还那样,刀子嘴豆腐心,最爱说反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李紫宁望着依旧如初的父母,抽着鼻子直点头,眼泪不自觉往下滑落。

“呀,都当妈妈啦?”李父这才望向怀里熟睡的小婴儿。

“嗯呢。”李紫宁往前送了送怀抱,让父亲能看得更仔细些。

“我...这就当外公啦?”李父有点手足无措,想抱抱外孙女,又不敢轻易动手。

他激动得双手直搓脸揉耳,时不时往掌心哈气,仿佛在做百米冲刺前的热身预备。

那滑稽的模样,李紫宁不由破涕为笑,教父亲接抱小米浆。

李父小心翼翼地接过,满脸慈爱地凝望着婴孩,“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怎么看,都好看。”

“好看什么看,锅都焦了,还不快来刷!”折返而来的李母,手举丝瓜络朝李父高吼。

“来了来了。”李父顺势抱着外孙女进门,见李母没再多言,便拉着踌躇的李紫宁也进了屋。

站在门外不远处的林识三人,谁都没说话,每一个人眼底都不禁流露着欢喜与欣羡。

他们默然望着屋里一盏盏亮起的灯,屋顶一缕缕飘荡的炊烟。

他们亲眼见证了离散多年的父母子女,都安然无恙,终于团了圆。

父母安在,子女归来,家有了家的温度,这大抵是世上最幸福的模样吧。

林识心底的渴望,在肆意生长...

李褒眼里的羡慕,不再是闪躲而虚幻的泡影...

郑春美终于呢喃起了,许久未曾念叨的“回家,要回家...”

他们正想折身离开,却见李紫宁出屋跑来,身后跟着李父,朝他们直挥手,连连道歉说怠慢贵客了,拥着他们进屋,热情地挽留他们吃顿便饭。

李母见来了客,也不好再沉着脸,朝他们笑笑打了招呼,就去后院捉鸡炖汤。

李父忙挥手催李紫宁去帮忙打下手,自己则泡茶招呼客人,时不时转头看看熟睡的外孙女。

李紫宁因害怕母亲还在气恼自己而发怵,犹豫着跟去后院,想帮助捉鸡。

李母好几次差点要抓到鸡了,就因分神的李紫宁挡在一旁,鸡都扑腾翅膀跑了。

“你杵得跟木头桩子似的,鸡都比你灵活,捉到明天早上都没得吃。”急性子的李母气得大吼,大声到前厅的林识他们都听得到。

这一吼,李紫宁竟一下落了泪。

这才是,真正回到了家的感觉啊。

如此真实、平淡,却安心到了骨子里。

那一吼,连鸡都被镇住了,李紫宁哭着趁机一捉,顺利得了手,不由朝李母直笑。

李母掩下嘴角的笑意,故作不满地嫌弃道:“一把鼻涕一把泪,丑到家了。”

李紫宁不由想起郑春美的那句话,边哭边笑着回应:“再丑,也是宝。”

“还宝呢,想吃什么,给你做。”李母接过那只扑腾的鸡,率先往屋里走。

“妈做的,什么都好吃。”李紫宁笑着跟上。

“锅边糊?你小时候最爱吃。”李母头也不回,光吼。

“要,要吃锅边糊,我家菜菜,小时候也,最爱吃了。”

郑春美突然激动地站起了身,径直跟去了厨房。

林识一听“菜菜”二字,不由心头一悸,外婆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她连忙拔腿跟上,满心猜测着妈妈当年远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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