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不置可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虽说这里人对于发毒誓的事心存敬畏,但也保不齐谁会因为必须取信于人而豁出去。
二人沉默片刻,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凝滞住。
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到让所有人都能听清。
“天呐,我找到给我们下毒的真凶了,还说他要买凶杀我们!太可怕了!”
这一瞬间,霍忠国与安国公二人面色齐齐一变,他们在国公府中时,各人有各人的院子,说话没有压低声音的习惯,却不想,在这庄子里,众人住得太近,让隔墙有耳的风险大大增加。
安国公还没想到怎么处置老二,但是这事让老四夫妻知道,必定无法善了。
他不知道的是,左其星二人是故意来听墙角的,从霍忠国一进门,他们便来了。
霍忠国面色铁青的推开门,门口果真站着老四两口子。
说话的正是左其星。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是老二老五搞的鬼,而且左其星都已经开始了报复行动,但是他们的表情却像是刚刚发现似的,一副要拼命的架式。
霍景安二话不说,只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一拳打在了霍忠国的眼睛上,只一下子,霍忠国的那只眼睛便成了乌眼青。
然后,他更是拽着霍忠国的衣领子,上来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当着安国公的面,将老二摁在地上一顿好打。哪里疼打哪里,直打得霍忠国哭爹喊娘娘,只觉得眼前都是黑的。
而左其星,便站在他们身后,时不时的补上一脚,十分精准,只去踢霍忠国最疼的穴位,一次也没有踢到纠缠在一起的霍景安身上。
文氏见到霍忠国的惨状已经尖叫出声:“啊啊啊!快停下!你们快停下!”
但两个人谁也不听。
她想冲上来,左其星总是能轻易把她推走。
“住手!住手!”安国公见二人不像样的撕打在一起,不对,是老四单方面暴打老二,气得胸口起伏,连忙制止:“快住手,谁犯了什么错自有家法处置!”
什么家法不家法的,霍景安此时就只想打老二一顿而已。
他的仇他自己会报,并不需要什么狗屁的家法。
这一顿暴打,只当收点利息,给他松松筋骨。
一片嘈杂声中,将安国公府其余人也招了出来,院子里站满了人。
天色渐暗,霍美玉模模糊糊看着被打得如此凄惨的二哥,表情十分焦急,想要上前来帮忙的样子,但又无从下手。
一时间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四哥,你先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她四哥只当没听见。
她又转向左其星:“四嫂,你倒是劝劝四哥,都是亲兄弟,怎可下如此重的手!”
“什么狗屁的亲兄弟!”左其星可不带吃亏的,一边还是见缝插针的补刀,一边口中骂道:“你当你四哥为何打他,我们院子里的毒就是他下的!他亲口承认的!
还说什么亲兄弟,哪有亲兄弟是想毒死对方的!我们老四不就是没养在府里吗,没养在府里也不是他的错,反而是你们,你们全都享受着荣华富贵,却把他一人丢在外面自生自灭!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到现在,人好不容易回了府,你们还想害死他!你们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一下子,把安国公府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老大霍延辉站在最外围,黄昏中身形模糊,沉默不语。
这一刻,看着老二的惨状,看着他被打得在地上翻滚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就连左其星把他骂进去也完全没有在意。
他在心里阴暗的想着,最好是这一下子把老二打死才好,那父亲便再也没理由要把爵位给老二了。
老五现在也废了,老三老六是庶出,老四又是个混不吝,他这个嫡长子,想不继承国公府都不行了!
面对这样的场景,老六霍文泽一向懦弱,自是不敢出声,而老三,惯常明哲保身,见势不妙,直接隐去身形,只当这里没他这个人。
霍景安两口子又打了一会儿,直到侍卫也进了院,安国公连忙喊道:“霍勤!快分开他们!快!”
霍景安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着,不等霍勤动手,他便主动退开,拉着左其星站到边上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的霍忠国身上,他露在外面的脸上,青紫交加,开了染坊一样。
“我的儿啊!”文氏嗷的一声便扑了上去,只压得霍忠国再次闷哼了一声。
霍美玉也抹着泪走上前,连连吩咐自己的奶嬷嬷去找随行府医。
霍景安二人打痛快了,转身便走,临走前,霍景安还转过身,痛心疾首的对地上已经不怎么清醒的霍忠国说道:“二哥,你可要记得,我们是亲兄弟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你糊涂啊!”
说完带着左其星面色沉重的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个个都有种不真实的错乱感。
什么相煎何太急,这被煎的是老二吧……
不过再一想到刚才老四说的话,是因为什么打老二的,众人心下便有些唏嘘。
安国公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府医来给他看看。”
说完也转身回房了。
文氏与霍美玉带着几个嬷嬷小厮,把霍忠国抬回了房间。
随行张府医很快便到了,见到霍忠国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给他诊治开药。
“好在都是皮外伤,看着严重,不过养几天就能好。”张府医开完方子对文氏说:“夫人不必太过忧心,并无大碍。”
霍景安手上十分有数,只挑最疼的地方打,却并不想当众把老二打出毛病来。
安国公看着自己悉心养大的孩子如此惨状,心下便是一叹。
罢了,只当他说的是真的吧。
但心里,却是再也无法与霍忠国回到从前的父子关系。
那一份无论如何都抹除不掉的戒备心,还是让他再也不能对老二亲近起来。
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会想到,这老二,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真想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命,好继承他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