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李牧只觉头疼无比,恍惚看着房间的一切。
“这房子怎么有点眼熟……”
“不对!我不是遭遇风暴,死在海上了吗?”
他猛然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
当看到墙上挂的日历后。
李牧整个人都傻眼了。
“2003年?!”
“我没死?”
“而且还回到了十八岁的太平坳渔村老家!?”
眼下熟悉的一切,不正是那个他和外婆相依为命的破旧房子吗?
而且今天就是村里要债的上门日子!
回想上辈子,自己花了整整二十年才还清所有欠款。
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年近四十,孤身一人,身体早就被熬垮了。
之后无债一身轻的他,爱上了海钓。
但没想最后一次出海,跟父母一样,出了事。
“这辈子,绝不能再走那条老路了!”
李牧握紧了拳头,目光渐渐坚定。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猛烈的拍门。
“快还钱,你姥姥的!”
“躲在家里装聋作哑?开门!”
二十来个人怒气冲冲地围在木门前,嘴里不断骂道。
听着外面的嘈杂。
李牧深吸一口气,拿起旁边的柴刀就走了出去。
“特娘的,还不还钱?”
“快点拿钱出来!”
见他出现,这帮人当即跳得更凶了,口水飞溅,气势汹汹。
嘭!
一道寒光闪过。
柴刀砍进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场面瞬间安静!
李牧扫了众人一眼,提着刀淡淡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话一出口,人群立刻炸了锅,个个恼怒不已。
可当目光落到他手里的柴刀,再想起李牧平时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偃旗息鼓。
惹恼了这家伙,后果难料。毕竟只是要债,没必要搭上性命。
可就这么空手而归,他们又觉得窝火。
人群中,年纪最大的刘卫平站出来道:“小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拿刀动粗?”
李牧冷笑一声:“三大爷,我父母才遇到海难走了不到一月,尸首到现在都没看到。你们这时候堵着讨债,是仗着我家没人了?”
此言一出,大家哑口无言,个个面露尴尬,语气都弱了。
刘卫平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家来不过是要回自己的辛苦钱,这有什么错?”
“你爸妈不在了,这债也不能就这么赖掉。你给句准话,到底怎么还?”
李牧点点头:“你说得对。欠债还钱,理所应当。父债子偿,我认这账。”
“可我父母把家底全投在那条船上,现在船没了,人也没了。”
“家里只剩我和外婆,她年纪大了,还需要照顾。这笔债,我一时半会肯定还不起。”
“先这样……”
李牧环视四周,接着道:“以前我父母写的借条作废,我重写一份,算在我头上,但不能加息。”
“我会一个一个地还。你们看,先从谁家开始?”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互相对视。
重新写借条,还没利息。
几个人当场就想拒绝。
可是一想到如今李家的情况,他们又犯了愁。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我先来,先还我的!”
看过去。
原来是村里的大缺牙。
李牧嘴角泛起一抹微笑,对着大缺牙笑道:“可以,你带之前的借条了吗?”
“有呢!”大缺牙迅速掏出皱巴巴的借条。
李牧抬手示意:“进来吧,咱把条子改了。”
这番举动像扔进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场面。
其他债主也按捺不住,纷纷嚷嚷:“先还我的!”
“我家也带了借条!”
一时间,人群蜂拥而动,生怕错过了先还钱的机会。
……
忙活了快两小时。
李牧总算将债务理清楚了。
爸妈生前借了三十二户人家,总共欠下了六十六万。
再加嫁出去的姐姐拿的八万,还有城里大姨借得六万,一共是八十万巨债。
而他现在手上,只有可怜兮兮的两百零八块三毛。
“这个年头,八十万啊……”
李牧低声感叹。
这时。
木门被人推开。
来人正是之前第一个带头的大缺牙!
“小牧,刚才兄弟我挺你吧?”
大缺牙真名吴小飞,是李牧一起长大的哥们。
李牧朝他竖起大拇指:“飞哥,这次多亏了你,改天请你喝酒!”
“改什么天,今晚就请。”
吴小飞哈哈一笑:“不过你外婆呢?”
李牧知道外婆想着弄点吃的,一早出去赶海去了。
“她去赶海了,打算捡点口水螺什么的。”
说着话。
李牧问道:“我现在也去弄点,不然都没菜吃,一起?”
“我就算了,还有事情。”吴小飞摇头道。
太平坳靠海吃海,在这里长大的小子哪个没赶过海?
这么多年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新鲜感,也就重生回来的李牧,还有着追忆当年的感觉。
“行吧,那我走了。”
“中午的时候,记得喊伍洋他们来吃饭。”
伍洋几个,都是一块光屁股玩到大的好友。
李牧拿起放在角落的大绿桶和铁钳,迈步朝着海边走去。
……
一路往海边赶。
李牧看见很多人都蹲坐门口或者路口聊天。
见他拿着桶,顿时好几个婶娘开始喊道:“小牧,还没吃饭?要不要来吃点?”
李牧连忙拒绝,说要去接外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众人聊天的对象也瞬间转嫁到了他身上。
“这李牧别看平常不着调,关键时刻大几十万的债务直接往身上揽啊!”
“是啊,要是一般人,只怕这钱就不认了。”
“爹妈走了,这小子忽然就长大了,唉……也是个苦命的娃。”
“都可怜啊……”
几个婶子坐在自家门前,边织渔网边谈论着李牧家重新打借条的事情。
听到她们的议论,李牧总算理解了怎么今天几个婶娘对他热情了。
太平坳村子不大,一个人的所作所为,用不了一会就能传遍全村。
没过一会,李牧就到了海边。
赶海的好位置并不在这里,不过这个点了,好位置早就被人捡光了。
这沙滩旁边,虽然没什么好货能捡,但也算是有点蛏子和口水螺什么的。
“外婆应该是去村东码头那边了。”
那边水更深些,潮水退得晚,这会儿去正是好时候。
沿着沙滩一路往东,李牧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正背着个袋子,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外婆!”
李牧忙迎上去:“外婆,这么着急干嘛?小心点!”
“你承下了你那死爹妈的债了?”外婆一见面就抓住了李牧的手臂,指头因用力显得泛白。
“您都知道了?”李牧一边接过她背上袋子,一边笑道。
外婆看李牧点头,眼眶立刻红了。
她气得拍了他一把,语气急促:“你怎么这么糊涂。”
“快!跟我去把借条都拿回来!”
“我还没死呢!这些钱要转,也得转到我身上!”
说完,她拉着李牧就要往回走。
李牧赶紧拦住她,安抚道:“名我都写了,改不回来了。”
外婆闻言,顿时急得直掉眼泪:“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八十万的债,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慢慢来嘛,总能还清的。”李牧咧嘴一笑,将外婆揽进怀里。
上辈子,家里几次被债主上门催讨后,外婆硬是替他扛了下来。
李牧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看着年迈的外婆去做事还钱。
之后他便跑了出去,开始四处打工还债,根本没时间陪外婆。
后来外婆走了,回来奔丧时,李牧还拿到了外婆不知什么时候攒下的两万块。
这两万,是外婆偷偷在家里帮人做事,一块两块的留下来帮他还债的。
想到这些,李牧双眼不禁一阵发热。
“这一世,我要多陪陪外婆,让她老人家平安度过下半生!”他心里默默发誓。
他伸手轻轻抹去外婆脸上的泪水,又耐心劝了几句,总算让她平静下来。
随后,他打开袋子,一堆五花八门的海货映入眼帘。
蛏子、海蚌、蛎子、口水螺……装满了袋子!
“哎呀,还有头青蟹,估计一斤八九两有啊!”
李牧一边翻看一边感叹:“外婆,好东西啊!”
这青蟹活力十足,挥舞着蟹钳,气势汹汹。
李牧不禁咽了咽口水。
要知道,以后再想看到这么活波的野生青蟹,那真的是个稀罕事了。
基本都是养殖出来的货色。
“外婆,中午就吃青蟹吧!”他说。
老太太闻言,立刻横了他一眼,气得拍他一下:“你就知道吃!这么大个青蟹,能卖几十块呢,早还债,你就日子好过了。”
“好吧好吧,那听您的。”李牧笑着点头,“那我再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捡点鱼回来吃。”
他提着桶,眼神中满是对外婆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