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应该感谢他们前沟村离镇上不远,否则的话,就是做小买卖这条路,谭清竹都觉得自己未必能走得成。
正要迈过院门,谭清溪脆脆的声音传来,“姐,姐,那人说想要找什么哥哥爹爹。”
她刚才留了小弟在屋里照看着,帮忙收个碗什么的,怎么现在又要找人?
谭清竹疑惑的放下扁担,又走了回去。
石柏川吃了一碗粥,肚里好受了些,可是却另有一件紧急的事,那就是他突然想要入厕,可惜他自己试了两次,身后痛的厉害,腿便使不上劲。
三急不等人,石柏川忍了又忍,终于对着谭清溪说,“小弟弟,能不能把你爹爹或者哥哥叫过来一下?”
谭清溪一脸问号,他没有爹爹,也没有哥哥啊,一脸懵的小清溪,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姐姐。
谭清竹走进去疑惑的问,“听我弟说,你想找什么爹爹哥哥?是要找你的家人吗?”
石柏川愣了愣,面上突染红霞,他明明是让那小孩去找他爹爹过来或者哥哥过来,怎么又把他姐姐给找来了?
石柏川脸热如滚水,错开眼,看向地面,声如蚊呐地说,“不是,我,我想上茅房,烦请姑娘让家中男子过来扶我一下。”
石柏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给说完的,只觉脸上越来越烧,他没有跟年轻姑娘相处过,眼下实在是尴尬的要命。
谭清竹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就有些为难了,她家哪有什么男子。
就一个小男孩,估计也扶不动这条大汉。
谭清竹当机立断,“清溪,去拿夜香桶过来。”
转头,她又向石柏川解释,“我家并无成年男子,还是我扶你吧。”
谭清竹话说的自然,面上也如常,倒是让石柏川的尴尬缓了些。
石柏川先将右腿放下去,支到地面,又将右手扶在谭清竹的手腕上,试图借力站起来,结果那姑娘却被压歪了一下,吓得他立刻又扶住了床。
姑娘家都这么柔弱的吗?石柏川有些懵。
谭清竹有也有些意外,她想也不想的说,“你扶着我肩膀吧,不然我恐怕扶不动。”
石柏川乖乖听话,这次总算站了起来。
他尽量用自己的力量撑着自己,生怕再把谭清竹给压坏了,一面忍不住在心里嫌弃自己。
石柏川啊,石柏川,谁让你长得这么壮的,害得人家姑娘都扶不动。
谭清竹本来还自觉自己力气大呢,可这次扶了一次伤患,差点儿被压趴,才发现她大约也只是在姑娘们当中力气大而已。
她此时感觉肩膀上好像压了座小山,每挪一步都分外艰难,好在夜香桶近在眼前,她总共也只用挪三步而已。
艰难地将石柏川挪到地方,石柏川却毫无动静。
谭清竹无辜的看向他,石柏川通红了一张脸,“可否,请姑娘暂且回避。”
谭清竹一本正经的问:“你自己站得住吗?一会儿要是跌进夜香桶里,可没人给你洗。”
石柏川脸黑了,欲言又止,谭清竹接着提醒,“我家也没有重劳力,就我弟弟,你要觉得他能扶得住你,我让他来。”
石柏川终于认清了自己悲催的现状,他艰难的开口:“还请姑娘背过身去。”
谭清竹从善如流,立刻背过身去。
终于艰难地解决了人生三急之后,谭清竹又将石柏川扶到了床上。
然后谭清竹便飞也似的离开了屋子,先是洗了手,这才挑起担子向外走去。
她一口气走出村子半里地,忽然停下挑子,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简直笑的前仰后合。
石柏川那窘迫的样子也太好笑了些吧,她真怀疑自己要多在那屋子里呆上一刻,石柏川怕不是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笑完了,谭清竹这才又挑起担子,很快便到了县上。
这县上最繁华的街道叫做顺安街,直通码头,街道两侧都是各种商铺,不过最热闹的还是码头那边。
谭清竹望了望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巍巍的喊出了几个字:“卖馒头了。”
声音一出,那个怯怯弱弱劲儿,让谭清竹差点捂脸而逃。
看来这小生意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以前看别人摆个小摊,吆喝来吆喝去,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如今谭清竹自己上阵,才发现要在这大街上当着一群陌生人,嘹亮自信的吆喝一声,都是要了她的命了。
谭清竹一面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头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技巧足。
一面又用手捏了捏腰间扁扁的荷包,然后在心里骂自己,都穷的快要吃不上饭了,还有什么张不开嘴的。
在心里再三安慰了自己之后,谭清竹终于又吆喝出了第二声:“卖馒头了,又香又大的馒头,一文钱一个了。”
这次声音总算不打颤了,就是音量不怎么高,一嗓子吆喝完,甚至都没怎么引起旁边人的注意。
不过这对于谭清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千万生意吆喝起。
吆喝出了完整的一声之后,心理的阻碍好像石头打硫璃一般,碎裂开来,她很快又吆喝出了第二声。
就这样,谭清竹边走边吆喝,开启了她第一次的小生意。
“卖馒头的,给我来一个。”
一道声音传来,谭清竹继续往前走。然后忽然愣住,刚刚好像有人要买馒头。
她立刻回头,就见一个年轻人正惊愕的看向自己,年轻人高举着右手,手里似乎还捏着一枚铜钱。
谭清竹忙将担子挑过去,“客人可是要买馒头?”
那人点点头,又很疑惑的问:“不是,你刚才都听到了,怎么还往前走啊?”
谭清竹在心中吐槽,因为我还没有适应自己是个卖馒头的呀。
“哎呀,没反应过来,”她一面笑着一面麻溜的拿竹夹子夹了个又大又软的馒头递给那客人。
那人给了钱,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还真软,”说着高兴地走了。
谭清竹愣愣地望着那人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第一笔生意就这样开张了。
很快,她心里开始,细细悠悠的漫起喜悦来,她的生意开张了呀。
装进荷包里的一文钱似乎给她注入了许多力量,谭清竹很快又挑起担子,更加卖力的吆喝起来。
等她穿过长街走到小码头的时候,馒头已经卖出去七个了,这让谭清竹做生意的心更加迫切了。
她在小码头旁边找了个空地,将两筐馒头摆好,然后就吆喝了起来。
旁边卖青菜的大叔,听见她吆喝,“卖馒头的?这可不多见,给我一个。”
谭清竹忙用竹夹子取了一个,这竹夹子是她从家里带的,为的是取馒头的时候让客人看着觉得干净。
那大叔接了馒头,递给她一文钱却不急着吃,只好奇的问,“姑娘是头次来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谭清竹点点头,“是啊,头次来码头这边,这里好热闹啊。”
那大叔笑了笑,“怪到我没有见过你,不过姑娘啊,你要是头次来做生意的,可要记得去交市金呀。”
谭清竹懵了,“什么是市金?”
一番询问之后,她才知道这东西有点儿像是摊位费,又有点像是保护费。
街道司在这边有个专门的办公点,来这里做生意的人都要去那里交市金,做登记,然后能拿到一张木牌子,然后这一天你就可以在这里自由的摆摊了。
市金一天是一文钱,如果摊子特别大的,有可能会是两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