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亲征这个决议不出意外地遭到了群臣和宗亲的反对。
有人以死相逼,皇上无动于衷,也有人联合起来反对,意图逼迫陛下收回成命,但姜逸轩有先见之明,把萧琰这个活阎王搬了出来。
萧琰是出了名的狠戾,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朝会上有人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反对,心急之下口不择言,声称姜逸轩以妖言蛊惑君主,目的是要动摇南蜀的根基,配合敌军覆灭南蜀。
萧琰当着陛下和众臣的面直接拔剑割了那人的舌头,而身为君王的萧启竟然也毫无反应,默许了他如此残忍的行径。
众人看皇上的反应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御驾亲征,而摄政王萧琰,会解决任何一个妄图阻止他的人。
众臣敢与皇帝萧启谈条件,却不敢与摄政王萧琰多言,因为萧启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而萧琰则是个毫无道德底线的混世魔王,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任何敢忤逆他的人,且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陛下把朝政交给萧琰,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最终,群臣还是不甘不愿地跪下去齐声称赞:“陛下圣明!”
姜逸轩花了三天的时间集结了所有能用得上的军队,连同动员参战的壮丁,一共两万余人。
第四日,他服下了一大堆压制寒疾的药丸之后,再次全副武装,随着萧启一起御驾亲征。
临行前,林大夫拉着姜逸轩地手,眼含热泪:“一定要把公子带回来!”
林大夫的儿子死在了两月以前的那场瘟疫,这两个命途多舛的青年成了他唯一的牵挂。
姜逸轩回握住林大夫长满茧子,被岁月留下一道道无法抚平的褶皱的枯手,坚定地保证:“放心吧,林大夫,我一定会把程钰带回来的!”
“你也要平安归来!”
姜逸轩沉默了许久,点头笑着应道:“好!”
今天难得没有下雪,但是北风凛冽刺骨,清瘦孱弱的青年走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那么单薄和缥缈,好像一眨眼就会被大风刮走。
但又那么坚定,似乎天崩地裂也不能动摇他去寻找程钰的决心。
寒冬腊月,北上的路程比南下要艰难,越往北走,地面的积雪就越厚,天气也越严寒,姜逸轩也就越难受。
虽然已经吃了一大堆的药,但亏空的身体终究难以与体内顽固的寒疾相抵,行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他还是发了病,裹着被褥蜷缩在马车里痛苦地喘息。
这一次发病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姜逸轩一开始还能强撑,到最后他几乎意识全无。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给他灌药,但就是无法清醒,恍惚间只有一个念想,就是一定要见到程钰。
身穿盔甲的萧启掀开帐帘走进来,神色十分凝重,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姜逸轩,眉头紧紧地蹙起来:“他怎么样了?”
“回陛下,姜公子寒邪入体,又郁结于心,加重了病情,现在他脉象十分微弱,为今之计,微臣只有给他施两次银针,如若他能挺过,就能醒过来,暂时压制住病情,只是……”
老太医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萧启有些不耐:“只是什么?”
“只是……姜公子的身体太过虚弱,若是挺不过……只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若是挺不过,姜逸轩必死无疑。
萧启心头骤然一紧。
据探子来报,北境十座城池都已经被二十万敌军占领。
程钰带着军队在津州浴血厮杀,但南蜀军队遭受了几次三番的劫难,战力大不如前,军心不振,最终不得不弃城而逃,逃至物资人力短缺的宁州。而敌军同样有十万大军已经将宁州围得水泄不通。
这支临时集结起来的队伍,绝大多数都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萧启自己也没有上过,倒是有两三个有过一点作战经验的老副将,但面对眼下如此危急被动的局面,大家都束手无策。
只有姜逸轩能打这么复杂的仗,但他此时昏迷不醒。
萧启的脸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床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青年,沉声问:“你有多大的把握?”
老太医想了想,说:“四成!”
只有四成把握,众人的心随着老太医的话沉了下去,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萧启终于下定了决心:“施针吧!”
程甲顿时紧张起来,但面对如此艰难的选择,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暗自祈祷姜逸轩能够撑过去。
程甲把姜逸轩扶起来,按照老太医的吩咐把他的上衣脱掉,众人皆被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姜逸轩很年轻,有一张明媚漂亮的英俊脸庞,身上却带着层层叠叠的伤疤,这是他曾经征战杀伐,无数次死里逃生留下的勋章。
如今他奄奄一息,这些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破碎不堪。
萧启看了一会儿,便偏过头去不忍再看,其余人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太医开始施针,第一针下去,姜逸轩没有任何反应,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程甲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随着细长的银针越扎越多,姜逸轩的眉头渐渐开始蹙起来,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和沉重。
他身上的穴位都扎满了银针,最后,太医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一支三寸长的钢针,如筷子一般粗,闪着渗人的寒光。
饶是程甲那么淡定的人见了这么粗的银针也吓得脸色骤白,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是何意?”
太医看向同样紧张得眉头紧锁的萧启:“陛下,这一支是最关键的,需要从他的百会穴扎进去,把他体内的寒邪逼出来!”
程甲怒喝:“这会死人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萧启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沉声开口:“动手!”
程甲有些慌了,张开双臂挡在姜逸轩的面前:“陛下,万万不可,他会死的!”
萧启知道这人是程钰的护卫,受了程钰之命保护姜逸轩,但眼下他没有心思跟程甲多纠缠,当下就冷着脸对身边的人下令:“把他带下去!”
两个士兵接到指令立刻冲上去把程甲牢牢桎梏住,毫不留情地拖出营帐。
“放开我!”程甲剧烈地挣扎,“陛下,他会死的!陛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营帐内,萧启狠下心来,吩咐太医:“动手!”
老太医紧张得深吸了几口气,最后咬紧牙关,把那根粗长的钢针狠狠地往姜逸轩的百会穴扎下去。
“啊!”
床榻上一直奄奄一息的青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烈地挣扎起来,两三个壮年男子一时间竟有些按压不住!
“快把他按住!”
四五个士兵一拥而上,把姜逸轩死死地按在床上。
姜逸轩的浑身迅速涨红,清瘦单薄的身躯汗如雨下。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想要拼命地挣扎,四肢却被牢牢桎梏住,只能徒劳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惨叫,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他就这么挣扎了一刻钟,五官痛得扭曲,额头暴起狰狞的青筋,惨叫声越来越低,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他突然弓起身子喷出一大口鲜红血,接着无力地瘫倒在被汗水濡湿的床榻上,血还源源不断地从口中溢出,营帐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姜逸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