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和李妍商议好了后面要做的事情后,梅宫雪便带着小师妹回到了济世堂。
“等那个姓江的再来找你,你也不要避而不见,尽量吊着他。”梅宫雪嘱咐道。
夏白芷走了这一趟,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但还是点点头。
梅宫雪叹息一声,有些担心,先让小师妹先回去歇着了,自己则是来到了前院。
由于昨天有人来闹过,所以今天也没什么病人敢上门抓药,庭院一下子清清下来。
梅宫雪往里走,本来想和师兄商议一下小师妹的事情,结果发现有人已经早她一步到了。
是周大夫!
在她找到济世堂的时候,便命人去通知了周大夫。
毕竟周大夫这阵子一直在研究着宇文述的病情,他虽经验丰富,但毕竟不擅长眼科。
而夏家的医术又正好专攻眼疾,但有些遗憾的是,师兄毕竟年纪轻,经验不足。
如今这一老一壮搭配起来,倒是互补。
两人一看便是在研究病情,主要研究着的,就是那半本《太阴十三针》!
梅宫雪一时没敢上去打扰,在旁边静静瞧着。
院中带着淡淡的药香,一个用来练习针灸的假人就立在屋中。
别看周大夫上了年纪,但一研究起病情来却是精神矍铄,他是给宇文述诊过脉的,将很多细节处都写在了纸上。
他在说话时,师兄便在一旁听着,神情沉稳又专注,仔细对比着脉象图,一边又翻看着医书。
两人研究许久,重新写了一副药方。
梅宫雪这才走过去,“周大夫,您手里的这本是什么?也是医书吗?”
师兄刚刚一直对照着手中的半本《太阴十三针》,那周大夫手中翻看的又是什么?上面好像都是一些手写的记录。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笔记。”周大夫道:“我师父晚年的时候,游历各国,将所见到的一些偏方或者疑难杂症全都随手记录了下来,只可惜还未等整理好,她老人家便仙逝了。”
梅宫雪也是受教了,想必那位医者定是位十分高深的人物,可惜未能一见。
紧接着,周大夫将新开的药方交给了她。
梅宫雪赶紧接过,随口道:“周大夫您上次开的止痛药就很好用,我看将军这两天终于不用喝酒镇痛了。”
然而周大夫却不怎么乐观,“梅姑娘回去后还是要多注意些,若老夫没猜错的话,宇文将军的眼疾很快就会开始恶化了!”
梅宫雪一惊。
周大夫继续道:“他的病实在是拖得太久了,虽然身体底子好,但也迟早会连累到脑部的经络,希望这次的新药方能有所改善吧!”
梅宫雪面色凝重地看着那新药方,“难道就一定要摘除眼球吗?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师兄这时也走过来,“尽量试试吧,可惜这半医书中只记载了内在的调理方法和理论,具体的施针方法写在另半本书上,若是能将书拿回来,内外并用的话,治好的把握或许能大些!”
对此,周大夫也点点头。
梅宫雪自然明白了《太阴十三针》的重要性,看来自己这边也得加快速度,赶紧把书拿回来。
…
等离开了济世堂,梅宫雪直接回到护国公府,立刻安排人去熬新的药方。
她轻轻咬着下唇,一边按了按太阳穴,思索着要怎么尽快解决小师妹的事情。
事关小师妹和医馆的名誉,用强横的手段可不妥当啊!
其实和梅香寒黄谣的事情有点类似,即便小师妹是无辜的,梅宫雪难道还能敲锣打鼓地上街嚷嚷,到处解释自己小师妹也是被骗的受害者?
片刻后,红袖沏了杯新茶进来,“夫人,累了歇一歇吧!”
梅宫雪轻叹一声,拍拍脸颊,清香的茶汤入腹,这才让她觉得精神了些。
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个叫叶嘉嘉的小姑娘安顿好了吗?”
红袖点头,“我已经让人去她老家查看了户籍,的确是清白人家被拐卖来的,命也是挺苦的,没什么亲人了,所以暂时就安排在胭脂铺里做个杂役。”
梅宫雪并没打算强求什么,但毕竟人是自己救下的,至少得给人家安排点事做。
又过了一会,药已经熬好了。
梅宫雪直接端着去了宇文述的院子,顺便也想看一看他的状态。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宇文述终于不在整日酗酒了。
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不喝酒的话,他又该拿什么打发时间呢?
作为一个从小几乎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人来说,整天憋在屋子里的日子太无聊了,只能慢慢捡起以前的习惯。
每天只要闲了,便拿出各种兵器在院子里练一练,当是松松筋骨。
梅宫雪进院子的时候,发现原本种在路旁供人赏玩的珍稀盆栽全都被挪走了,腾出了好大一片空地出来。
用宇文述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太碍事了。
阳光下,宇文述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消瘦的面庞显得有些苍白。
他手持长弓,那双手依旧能轻松拉开百斤的重弓。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身子却有些微微发抖,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汗珠,就是迟迟不敢松开手射箭。
“将军…”裴远担心地轻唤了一声。
他毕竟在宇文述身边待了多年,了解自家将军,知道宇文述还没有过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毕竟上一次拉弓射箭时,可是误杀了和自己并肩战斗的队友。
这件事在宇文述心里造成了太大的阴影,即便此刻拉弓也不敢放箭!
宇文述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弓,又下意识握紧了双手。
尽管曾经满身荣耀,杀敌报国的壮志也并未熄灭。
然而他现在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窝在这一方天地中!
“你们这里倒是热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全都摆出来了?”
宇文述的心情正低落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他立刻收起手中的弓,好像一位认识了多年的老友般打着招呼,“你来了!”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宇文述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梅宫雪走过来,将汤药递到他手中。
然后便转头看向院中那各种兵刃,她随便抽出一把剑来,有模有样地挥了两下。
“小时候,我爹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都会在院子里练上半个时辰。”
宇文述第一次替她提起安国侯,语气自然毫不拘谨,可见她此刻整个人都是极为放松的。
“可惜,我实在没有练武的天赋,再加上实在太辛苦了,最后连点皮毛都没练出来。”
梅宫雪一边说着,将剑放回去,但其他兵器很多都拿不动,最后又拿了一条鞭子。
这个东西还是比较轻巧的,也比较适合女子用。
只不过梅宫雪有一阵儿挺害怕这东西的,她试着在院子里舞了几下,感觉还挺好玩。
宇文述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嘴角却是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红袖站在一旁,忍不住鼻子发酸,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家夫人这样放松的样子了。
没有侯府那些白眼狼的百般算计,没有梅香寒的胡闹蛮横,更没有季云初那自以为深情的纠缠!
若是当初和周赴顺利离开京都,梅宫雪一定每天都像现在这般,整个人是灵动而自由的!
梅宫雪虽然不太会耍鞭子,但这东西拿在手里大力甩出去,还真是呼呼刮风,挺唬人的。
她玩得有些上瘾,猛地往回一甩。
可那鞭子毕竟是软的,也不知是她用的力气哪里不对了,竟一下子往她自己身上抽了过来!
红袖看得惊呼一声,“夫人小心!”
其实梅宫雪看见了,脑子也反应了过来该躲闪,但跟身体跟不上啊!
即便她此刻松手,那鞭子也会依着惯性打过来。
梅宫雪吓得一闭眼睛。
看来今天又得挨上一鞭子了,谁让她手欠,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了呢?
却不想,在鞭子即将抽过来时,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直接拽得后退几步。
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宇文述拉入了怀中,而鞭子的另一端更是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梅宫雪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站在原地还有些后怕。
红袖赶紧跑了过来,担忧道:“夫人,还好吧?”
梅宫雪轻轻摇头。
宇文述沉着脸松开了梅宫雪,很是无奈地摇摇头,“你想练的话下次换根短一些的,这鞭子太沉了,你驾驭不了!”
似乎有些生气,他又故意加了一句,“这鞭子可是带倒刺的,若是抽到脸,你可就要变成丑八怪了!”
梅宫雪这时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不过心里也小小的吐槽了一句,即便自己变成丑八怪,他也看不见啊!
但刚才的确是她大意了。
宇文述感觉自己心口砰砰直跳,脸颊微微泛红,使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气。
他连忙转身,装作喝药的样子端起了药碗。
真是的,梅宫雪赶紧走吧,她在这里的话,总会扰乱他的心绪!
突然,宇文述眉心紧蹙,他赶紧捂住额头,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袭来。
梅宫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赶紧过来,“你还好吧?”
片刻后,宇文述才松开手,额角已经有了豆粒大的汗珠,“没事!”
梅宫雪想起周大夫的话,知道他的头痛定是加重了,“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毕竟,你都还没有看过我长什么样子呢?”
宇文述只觉得她的声音就好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进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