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搭配《A thousand Years》钢琴版作为背景音乐阅读,增强情感冲击。
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冬雨潮湿的寒意,我第37次擦拭着裂隙灯显微镜的目镜。玻璃橱窗倒映出沈砚站在诊室门口的身影,他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那支我送的万宝龙钢笔,笔帽上的鸢尾花纹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光。
\"温医生还不下班?\"我将他的金丝眼镜放进超声波清洗仪,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趴在问诊台上的橘猫。这只被我们共同喂养了三年的流浪猫蹭了蹭他垂落的衣角,就像五年前初遇时,我踮脚替他调整验光仪高度那样自然。
他俯身抱起猫,指节蹭过猫耳后那道月牙形伤疤:\"角膜塑形镜的订单核对完了?\"我低头避开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香水味——那是神经外科新来的实习生最爱用的白桃香,甜得呛人。
验光室里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我攥着裂隙灯手柄的手指骤然发麻,视网膜上炸开的黑斑像墨水滴在视力表上。三个月前确诊的视神经母细胞瘤正在啃食我的视界,那些精密的光学仪器再也照不亮我溃缩的视野。
\"仪器故障?\"沈砚的声音忽远忽近。我摸索着扶住工作台,指甲深深掐进他去年生日送我的验光师专用座椅皮革里。这把根据人体工学定制的椅子,此刻正硌着我肋骨下方那个刚拆线的穿刺伤口。
玻璃碎裂声惊得橘猫窜上视力表。我撞翻了盛满试镜片的亚克力盒,满地棱镜在眼底折射出七彩光斑。沈砚抓住我手腕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说:\"我们分手吧。\"
暴雨拍打着仁和医院住院部的落地窗时,我正在给19床的小男孩调试RGp镜片。镜片夹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灰色地砖上弹起时,我恍惚看见沈砚牵着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孩走进咖啡厅。昨天肿瘤科主任说的话在耳畔轰鸣:\"癌细胞转移速度超出预期,建议尽快进行眼球摘除。\"
\"温医生?\"男孩母亲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我弯腰摸索镜片的动作突然凝固——散落在地的《裂隙灯使用手册》扉页上,沈砚的字迹正被我的冷汗晕染:\"致我的眼睛。\"那是三年前我们确定关系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情话。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慌乱中将备用眼镜架戳进掌心。血腥味漫开时,沈砚已经夺过渗血的纱布:\"这就是你坚持分手的原因?\"他的瞳孔在无影灯下紧缩成针尖,颤抖的指尖抚过我蒙着灰翳的右眼。
我挣开他怀抱的刹那,视神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三个月来刻意制造的误会在此刻分崩离析——故意弄混他的手术排班表,偷偷删掉他手机里我的照片,在更衣室撞见那个实习生时笑着说祝福。所有铺垫在真相面前都成了拙劣的哑剧。
\"昨天我去配了新眼镜。\"我摘下验光师胸牌,金属边缘在掌心刻出红痕,\"2000度的镜片,却看不清你白大褂第三颗纽扣的缝线。\"那是他手术时我亲手缝的,银线在无影灯下会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像极了我正在消失的视界里最后的光斑。
监护仪的蜂鸣与窗外的圣诞颂歌交织成诡异和弦时,沈砚正跪在病床边帮我调整呼吸面罩。义眼片在床头柜上泛着冷光,半个月前摘除右眼时,我让护士把那颗人造水晶眼珠刻上了裂隙灯的图案。
\"角膜移植手术很成功。\"他喉咙里压抑的哽咽比镇痛泵更让我窒息。那个因圆锥角膜差点失明的女孩,此刻正用我的眼睛凝望这个世界。我多想告诉他,当癌细胞啃穿视神经那夜,我摸黑跑到他公寓楼下,却看见实习生披着他的外套在阳台上浇花。
呼吸机管路突然剧烈震动,我攥住他浸满消毒水气味的衣袖。床头抽屉里藏着录音笔,记录着我偷录的角膜捐献同意书签署过程。当时他攥着签字笔的手背青筋暴起,钢笔尖在\"温念\"这个名字上洇出墨渍,像极了初见那日打翻在我白大褂上的蓝莓果汁。
\"视光档案...加密文件夹...\"我努力聚焦正在消散的视线,最后一次用目光临摹他睫毛的弧度。那个存着我们共同设计渐进多焦点镜片图纸的U盘,此刻正贴在我左胸口袋,紧挨着已经停摆的心脏。
沈砚的眼泪坠在我手背时,监护仪划出尖锐的直线。他永远不会知道,昨夜我摸着黑完成最后副婚纱设计图——裙摆上绣满验光师专用视力表,头纱用了他送我的第一副试镜片串成。而藏在验光室第8号储物柜的求婚戒指,终究没能等来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