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来第一次看见林瑶的名字,是在反战同盟会的一份秘密名单上,她也是从江西过来的,不过这个背景被刻意隐藏了很多年。
她在上海有个舅舅,前几年去世了,把房子留给了她。她就摇身一变,成了正经上海人。
林瑶这个人,性格有点孤僻,独来独往惯了。她这么年轻就成为章荣寿秘密名单上的一员,必有独特之处。
“她之前一直跟着她舅舅做任务,给红十字会做志愿者,她舅舅是一位医生。这两人都特别低调,不跟其他人来往,非常谨慎。”章如此评价道。
“她进入交易所,是我做的担保;那时候她在上海没有任何亲戚,自己家又是苏区背景,没有本地人担保,进不来的。”
章荣寿这话是客气了,他也不是随便给人提供担保的人;肯为林瑶亲自出面作保,对于一个孤女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了。
魏若来不置可否,他当时已经想到,如果有一天要用到林瑶,那必定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他靠自己无法完成某些关键了。
比如现在。
那盆薄荷的背面贴了一个红色标签,那个是反战同盟会的标志。
红色标签的权限仅次于金色标签,位列第二;金色标签仅限于创始人,数量不超过5个;
红色标签的数量据说在20个以内,林瑶之前从未接到过红色标签。
按照她的资历,也不该接收到这样的任务,除非......这个任务非她不可。
魏若来的性格并不鲁莽,但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大开大合的打法,直达中心,不会内耗自己。
比如,他既然选择了林瑶,就不会纠结,也不会患得患失。如同当初,他坚决地放弃苏辞安一样。
如同他期望的,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了那份“文件清单”。
那些资料都是他耳熟能详的,所有大客户的资料,他早就倒背如流了。
他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哪个客户被允许入围这场最后的“狂欢”?
因为接下来,他想做的事,就是偷梁换柱,更换一位客户的资料!
身兼数职的申兰溪没有时间详读资料,看资料的人只有她的助理,写清单的人也是助理,那么负责整理资料入库的人,还是她!
申兰溪一定会用林瑶,只要了解人性,了解申兰溪的背景,推理出这个结论并不难。
林瑶两年来跟自己没有交集,平时也从不参与关于自己的讨论。
拿钱干活,不言不语,标准的工具人,关键她嘴严,对谁都没兴趣,不会胡乱站队。
申兰溪需要一个完美的、隐形的助理,林瑶是唯一选择。
面对林瑶,暴露自己是反战同盟会成员,这对于魏若来不算什么。
松岛都基本确认他的地下党身份了,早川则深度怀疑了,要不是松岛拦着,都对他上手段了......
地下党的上海交通站网络还处于艰难重建中,叛徒还没揪出来......
魏若来的开局是地狱模式,中场转入炼狱模式了。
他是明牌也不要紧,林瑶,这个默默无闻的关键人,她成为盲点,就是最大的助益。
“何星河给你留了什么东西?”等魏若来终于有时间过问保险柜的事情,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没啥大不了,他给我留了一本花名册,他家特务的。”苏漫漫轻描淡写地说道。她没往心里去,不是说不重要,这是非常重要的档案,但是现在迫在眉睫的,并不是要消灭军统在沪所有特工吧?
“什么?!”魏若来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啦?”苏漫漫吓了一跳,不是国共合作吗?现在不该跟他们往死里掐吧?
“他留这个东西给你,为什么吗?军统如果只是拿他做筏子,这个档案就不可能到他手里。”魏若来沉吟道,“除非,他原本是真正潜伏的主角,那个薛长阳跟他起了变故,这才对他下手。
我看薛的布局就是要借刀鲨人,哪怕后来,阴谋暴露了,自己都解职了,还能硬栽给他一个叛逃的罪名,这个人好生厉害。”
“所以,他手里才会有档案,而那个后来的人则没有。”苏漫漫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个白莺一进来就要找大花呢,就是要这个档案。”
“白莺铁定是假借做戏的名义,真叛逃,何星河看透了他的用意,才会鲨他。因为何知道自己说的话,军统不信;他也没法证明白莺叛变,所以只能鲨了他。”
“这么看,白莺这家伙是非死不可,那大花并没有疯得很厉害,做事是有逻辑的。”苏漫漫叹息了一声,他不疯也得死,现在可不去送死了?
“那个薛长阳,应该很快会被重新重用,是不是再负责上海站,不得而知。但是,何星河总算把自己洗白了,也是好事。他把这个东西给你,必定是薛长阳手里没有,而且他还想要这个东西。”
“听上去,姓薛的不像好人,不会是日本间谍吧?那样岂不是麻烦大了?”苏漫漫忧心忡忡地道。
魏若来眉头紧皱,根据他得到的内部信息:随着闸北、虹口的战事急速升温,军统潜伏在上海的人手愈加难以立足——多条情报线被日军割断,想要实施刺杀或破坏都需冒极大风险。
雪上加霜的是,上海站的秘密档案至今未能回收,这让整个军统都陷入了焦虑状态,不知道这个篓子会衍生出多少灾难。
因为松岛施压,特高课那边封锁了白莺的死讯,把军统糊涂了:要说白莺是卧底吧,也该捎回消息来了,失联了一星期显然不正常;难道说,他真的叛逃了?
莫非何星河真的是无辜的?于是,就导致当下,谁都不敢先动的诡异局面,早川的人被大本营抽走了一多半协防,根本没力量作妖,军统是不敢轻举妄动;
松岛和他的人,全副精力都在战事上。魏若来则要筹划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资金腾挪......
对于何星河而言,他恰好就站在这个人为形成的盲点上,谁都顾不上他了,想着办完大事再收拾他;谁也没料到,他准备动了!
苏州河边一间废弃仓库里,何星河正与几个手下低声交谈,桌上摆着成捆的炸药与燃烧瓶。
他手下的一名青年有点犹豫,踌躇着问道:“老大,交易所里还有不少咱中国人,还有银行、洋行的人。我们要是贸然放炸弹,下场会不会太……?”
“哼,战争哪有不死人!”何星河蓦地起身,一拳砸在桌面,“只有日军的供应链体系彻底瘫痪,前线才能得到喘息。我们的伤亡比起国家存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