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就是不慌不忙地启奏太后。
“太后,小臣其实还有一个转运的法子没说。”
太后盯着陈汤:“说吧。”
与太后迫切的眼神一碰,陈汤赶紧缩回自己的眼光。
继续忽悠吧。
“这个法子,就是……”
陈汤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
算是欲擒故纵吧。
太后毕竟年轻,马上不耐烦了。
“有什么话,直接说!”
陈汤装作很是为难:“如此,敢请太后恕臣直言不讳。”
还“直言不讳”?太后暗暗好笑:“好,本宫恕你无罪,且看你怎生直言不讳?”
太后当然有充足的底气,不怕陈汤敢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来。事实上,只要不过分,暧昧一点,倒也有趣,毕竟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嘛,敢对自己说点暧昧的话,也算稀罕。
起码不像别的男人,见了自己,只有畏惧的份。
本宫也是个女人好吧!
但陈汤的话让太后有些哭笑不得。
“太后,小臣的意思,转运可以从《道德经》里头找法子。”
太后相当无奈。
这句话果然是直言不讳,只是与自己猜测的暧昧,相去十万八千里。
自从汉武帝提倡罢黜百家之后,《道德经》作为道家的经卷,自然属于罢黜之列。陈汤向太后推荐这本书,的确是一种犯禁。
太后苦笑。
看来普天下的男人,包括陈汤,再没一人敢向自己说些风言风语了。
那就算了,听陈汤接下来怎么解释吧。
“《道德经》能转运?这倒是稀罕了。汤,你尽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本宫并不怪罪于你。其实,武帝爷罢黜百家,只不过是让士子们不要研究这些于国家无用的学说,倒也不是连提都不准提。武帝爷那么圣明,哪里会效仿秦始皇焚书坑儒?”
陈汤其实也知道汉朝罢黜百家,仅仅是五经博士在“射策”命题时,只在儒家经典范围之内命题。所以士子研习百家着述,对于“射策”考试毫无用处,只能荒废光阴。
其实五经博士和他们的弟子,也只知道儒家经典,谁去研读什么《道德经》?
陈汤之所以制造这么一个插曲,其实还是为了拖延时间。在太后琢磨陈汤是否要说出什么“大不敬”的暧昧话语时,陈汤脑子飞快运转,终于想起了一句:
“太后既然如此圣明,臣就直说了。”
太后微微点头:刚才说“直言不讳”,就让本宫瞎想一通。现在你要“直说”,倒是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汤开始忽悠:“太后,臣倒是涉猎过《道德经》,对第七十一章的‘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这两句,颇有感悟。”
太后也有些懵,毕竟这经书里头的话,你这么直接扔出来,谁懂?
不过太后还是很镇定的:“哦?有何感悟?”
自己不懂没关系,问他就是了。
陈汤马上说道:“知不知尚矣,是说虽然知道了,但还是认为自己属于无知的境地,老子说,这是最上等的见识。而不知道大道何在,却偏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那就是有病,得抓紧时间吃药。”
太后明白了:“嗯,这是说学无止境,不可骄傲自满。如果不懂装懂,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陈汤连忙吹捧:“太后果然英明通达,臣佩服不已。”
太后对陈汤的吹捧充耳不闻:“但是,这两句话说的是一个治学态度,与本宫的转运,有何关系?”
陈汤心里好笑,太后现在简直是一头钻进转运的迷宫里,满心都是想如何找到出口。
“太后,臣倒是觉得,太后已经到了‘知不知尚矣’,到了最高境界了。”
太后不大明白:“直说。”
陈汤赶紧回答:“太后本来已经转运了,但却‘不知’。岂不是‘尚矣’?”
太后盯着陈汤:“你说本宫已经转运了?如何得知?”
陈汤看了太后一眼:“臣还是直言不讳?”
太后有些烦了:“快说。”
陈汤连忙说道:“臣初见太后之时,太后眉蹙春山,凝睇沉思,端庄素雅,似有无尽悲伤,神色不愉,心头难消块垒,臣心中暗暗寻思,果然是个深宫寡妇啊。”
太后听他说话毫无忌讳,不由呵斥:“放肆!”
陈汤连忙匍匐:“臣刚才说了,将要直言不讳的。”
太后还是余怒未消:“直言不讳,你也不可……不可如此大胆!”
陈汤心里好笑:哼,就是要你生气,你一旦恼怒,气血上冲,你脑袋瓜就不清爽了,我才好继续忽悠呢。
嘴里却表现的惶恐至极:“臣无礼,臣大胆,臣该死!”
太后训斥之后,却想到陈汤所说,除了直言不讳之外,其实并没说错。那时候先帝去世不久,自己当然是深宫寡妇。
只是这句话实在太难听了。
“算了,恕你无罪,接着说。”
“臣不敢说了。”
“哼,你胆子大得很,还有你不敢说的?”
“太后恕罪,小臣只是想告诉太后为何已经到了‘知不知’的境地,可是话才出口,就已经触犯了禁忌,所以臣实在不敢往下说了。”
听陈汤这么说,太后忍不住琢磨,陈汤啥意思啊?他下面的话,会比“深宫寡妇”更难听?那还要不要听呢?
决定继续听下去。
倒要听听他怎么说,自己已经转运了?
简直胡说。
“汤,你先把话说完。”
“臣不敢冒渎太后。”
“哼,本宫让你说,你就说!是否冒渎了本宫,待你说完,本宫自有分辨。若是果然无礼之极,那别说校尉,你连期门令也别做了!甚至,直接送你五十大板,逐出宫外!”
陈汤苦着脸:“那太后,臣不说可以吗?”
“不行!”
陈汤闭着嘴。
太后一时间没了主意。
这家伙还真不说话了。
他究竟要说多难听的话啊?本宫倒是不想听那些难听的话,只是,为何他说本宫已经转运?
偏偏这家伙,现在死活不开口。
“汤,你只管说来,如果说的确实有理,本宫还是会让大将军给你做校尉的。哼,靠一条舌头取得校尉职位,本朝你还是第一人呢。”
听说有“校尉”的奖赏,陈汤眼睛一亮。
看来太后今天要玩真的啊,刚才说过的话,现在居然又提一次。
“太后,小臣当然想做校尉,光宗耀祖,振兴陈家。不过,要说冲撞了太后,还望太后多多饶恕。”
听陈汤终于要说自己如何转运了,太后马上竖起耳朵。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