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对着低着头的方续说的。也是说给后面的京兆尹听的。
一听到“上战场”三个字,方棋武立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紧闭上嘴巴,同时向方棋续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后便乖乖地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吭声了。
揍完方棋续之后,方琪蘅缓缓转过身去,迈着步伐走到牢房内那张已经残破不堪、布满岁月痕迹的长凳前坐下。
她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将清冷如霜的目光投向依然伫立在牢房门口处的京兆尹。
被方琪蘅注视的京兆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只见方琪蘅轻轻端起一旁由墨菊精心冲泡而成的香茗,轻啜了一小口,那动作悠闲地仿佛这里不是大牢。
\"卢大人,按理说京兆尹办事,本殿不该插手,\" 方琪蘅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与压力。
听到这番话语,京兆尹卢大人的心脏猛地一跳,犹如坠入万丈深渊一般。
他急忙双膝跪地,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谁知他刚张开嘴巴,尚未吐出半个字来,便被方琪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卢大人若是谨遵律法章程行事,那么今日本殿想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卢大人敢这么做想来是能给本殿一个合理的理由。\"
说完这句话,方琪蘅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身体稍稍前倾,面带微笑地凝视着跪在眼前的这个人。
但这看似和煦的笑容背后,实则暗藏着无尽的锋芒与冷冽,说出的话句句都在掂量他的乌纱帽,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一般压在了京兆尹的心头。
\"看起来卢大人似乎尚未想好如何向本宫交待此事啊!\"
方琪蘅注视着跪在地上许久都未能言语的京兆尹,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
方琪蘅坐直身体示意他先起身,然后自己替他说:
“有人报官说在东街一个小巷子里一个世家子弟欺男霸女还出了人命是与不是?”
“我未曾做过此事!我只是......”
方琪蘅刚提及此事,方棋续便情绪激动地跳脚起来,心中倍感委屈和恼怒。
莫名其妙被人约出门一趟就挺烦的了,结果还遇上死人这种倒霉事这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将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简直是无妄之灾!
方棋续都要气死了。
“住嘴!现在有你说话的份吗?”
方琪蘅凌厉的目光如飞刀般射向方棋续。
“回答这个问题难道很难吗?只需回答‘是’或‘不是’,不过一字或者二字而已。”训斥完方棋续后,方琪蘅的目光再度转移至卢大人身上。
“是。”卢大人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尸体可曾验了?”
“已经查验过了,仵作表示死者系死于外部力量重击,并且其身体上存在遭受......”话至此,卢大人瞥了一眼方琪蘅身后的方棋续,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侵犯侮辱的迹象。”
听闻此言,方琪蘅微微侧过头去,上下打量下这两倒霉两兄弟,稍作思索后再次开口问道:“那么四公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说起这个方棋武,卢大人也是服气了,他这辈子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奇葩之人,非要进大牢的。
“当时请小公子去衙门时四公子自己非要跟着去,后面进牢也是,臣这是送也不送走就关一起了。”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轻声,若不是方琪蘅听力过人,恐怕都难以听清。
“死者是哪家的?”方琪蘅追问道。
“呃……回殿下,乃是刘宗林家的小女儿刘七夏。”
听到这个名字,方琪蘅努力思索着,却发现它并未出现在方棋衡提供的名单之上,而且方棋衡似乎也未曾提及过此女。
见方琪蘅面露疑惑之色,一旁的莫安赶忙凑近其耳畔,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位刘宗林正是皇后娘娘外家刘氏的一位庶出表哥。”
“皇后的外家?”方琪蘅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她知晓皇后的本家是许家,然而对于皇后生母刘氏所在的家族却是知之甚少。
虽然方棋衡的册子里曾略微提过一笔,但由于刘家无人在朝中任职,且门第低微,所以方琪蘅当时并未仔细查看只是简单看了下里面的姻亲关系。
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和方棋续有牵连的女子竟是出自刘家。
看方琪蘅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系,莫安紧接着又补充道:“许老夫人生前与刘家的关系相当恶劣。”
许老夫人正是许皇后的亲生母亲、当今太子殿下的外祖母。
方琪蘅听闻此言,下意识地紧握住手中的茶盏,其食指更是不受控制般地轻轻敲击着杯壁。
思绪飘飞间,她努力去想想起了那位刘家庶出长房的嫡女——刘七夏的事情。
今,年方二十,于十六岁时嫁作人妇,怎奈婚后三年都未能诞下一儿半女,十九岁那年落得个被夫家无情休弃的下场。
因为刘家尚未分家,府上仍有待字闺中的姑娘。
故而,这位刚刚被休回到娘家的姑奶奶甚至还未来得及踏进家门一步,便已被安排到了外头的一座宅院里独居起来。
如今被休不到一年就被当作陷害他人的工具,香消玉殒。
想到这里,方琪蘅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先是从方棋衡那里知道尤二姑娘那件事,如今又是刘七夏的遭遇。
这世道究竟怎么了?人命似乎还不如路边的草芥,可以随意践踏。
大牢内一片死寂,方琪蘅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使得整个牢房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
此刻,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当属卢大人,毕竟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意抓捕这两位贵胄公子哥儿啊!
这件事情别说是身为太子妃的方琪蘅难以置信,就连卢大人自己也是满腹狐疑。
诚然,方棋续确实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但他有个特点——从不涉足烟花柳巷之地,亦不会流连于赌场之间。他整日所做之事无非就是要么在此处与人斗殴滋事,要么在彼处吃喝听曲儿。
终日无所事事、四处招惹是非,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这全京都一大半的公子哥都和他干过架,输赢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