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在诏狱待了半月,此时眼神空洞,早就对外界失去了反应。
罗列的罪名,他都做过,还没动刑就交待得一清二楚。
至于今天到底闹的哪一出,谁是谁的生父,谁是谁的儿子,他好像听到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他只能感受到那个令他恐惧至极的身影就在不远处。
秦越只想快点死,早死早解脱。
“秦越,秦晚烟可是你亲妹子,你们秦家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吗?”
“是是是,”秦越一个劲的点头:“猪狗不如,畜生!我是畜生,秦,姓秦的都是畜生!”
崔长安最后一丝希望被秦越的亲口承认所摧毁。
“司督主,”吴传胜朝司行舟抱拳:“秦家残害无辜,罔顾人伦,晚生求督主严惩凶徒,不能让此等祸害流毒大顺,坏了天下的风气。”
司行舟手一挥,让锦衣卫将秦越押走,瞥了吴传胜一眼,冷声道:“本督办事何时要他人置喙?”
当他没看见,这吴传胜的眼神可是往小仙女身上望了好几眼。
司行舟的人,想都是罪过。
要不是看在吴传胜今晚起了些作用,此时也该押进诏狱。
轻寒指尖在袖底碰了碰司行舟,司行舟反手就将柔夷握在掌心,温热从手掌传回心底,暴戾之气瞬时消弭无踪。
“明日秦玉川凌迟,秦越活埋。”
看在轻寒面上,算是司行舟给吴传胜个台阶。
吴传胜只觉后脊发凉,劫后重生。
司督主就是司督主,哪管什么律法?严惩?那就凌迟、活埋,一句话定了秦家父子的下场。
没人敢说半点不是。
“你,你......”崔长安早就面如土色,他指着崔轻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将银两、地契双手奉上,换来如此结局,崔长安再傻也觉察出不对劲。
不止崔长安,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事有蹊跷。
崔轻寒缓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藐视着瘫软如泥的崔长安:
“是谁主动来找我要求滴血认亲?是不是你崔长安?”
崔长安在轻寒的注视下木然点头,这事一问便知,否认不了。
“我是否事先告诉你照梦华仙馆规矩,要求医仙台必须先入会籍,会员费白银五千两,滴血验亲诊金五千两?”
“是。”
“我是否劝过你还是别验的好?”
“是。”当时他以为崔轻寒怕身份揭露,输掉梦华仙馆,所以果断掏出全部私房。
银票还是他强塞进轻寒手里的。
“好,那我再问你,是谁偏要召集大家在此处共同见证滴血验亲结果?是我还是你?”
崔长安呐呐道:“是我。”
“那好,药粉你验过,琉璃缸的水同时分到三个碗里,取血顺序由你决定,滴入哪个碗中也是你决定的,我可能做手脚?”
不但崔长安摇头,众人想着验亲经过都摇头。
同时分出的药水做不得假,就算崔馆主提前在崔长安的银针上动了手脚,可崔长安那一声声的“慢着!”早将安排的取血顺序打乱,崔馆主哪里能未卜先知?
“好,你和崔思敬的血相融较慢,我可曾一口咬定你就不是崔家血脉?”
崔长安还是摇头。
大家都听到了,崔轻寒不但没一口咬定,反而说结果不一定完全准确,需要用第二个办法来验证。
“好!那我又问你,滴血到瓷碟里可是我安排的取血顺序?一模一样的瓷碟,崔思敬亲自要求的取血顺序,我可做得了手脚?”
崔长安还是只得摇头。
众人也跟着摇头,除非崔思敬和崔轻寒串通,但方才崔思敬的动作分明是防着崔馆主动手脚,再说他又不是傻子,为何会做自毁之事。
“你和崔思敬血滴互相排斥,两个方法印证之下,你的确不是崔思敬亲子。医仙台的这个结论你可承认?”
崔长安迟迟不肯点头。
“喂,那个秦长安,在座都不是等闲之辈,你让我们做见证,如今想抵赖怕是不成?”安锦若大声喊道。
“对呀,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滴血验亲,你不承认可不成。”
“可不是嘛?刚才馆主一条条问你,你哪里有疑问本可提出来,既没疑问,现在又不承认医仙台的结论是个什么道理?”
“崔思敬都认了,秦长安你不认有什么用?”
......
无奈之下,崔长安硬着头皮点头。
验亲结果一出,他已经没把自己当崔思敬的亲生儿子了。
崔思敬不是也同样如此,安慰的话都没说一句,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拂袖而去?
“好,那我再问你,你想知生父身份,我是否告诉过你酬金要五千两白银,让你别浪费银子?”
崔长安点头。
“我是否劝你私隐之事,最好私下到问仙台求答案?”
崔长安还是只有点头。
“你是否自愿将地契文书交予我抵作酬金?”
“是。”崔长安声若蚊呐,其实他的回答已不重要,在场的都能见证崔馆主的确三番两次劝他三思。
“我是否告诉过你,问仙台破例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答案,引发的后果与我梦华仙馆无关?”
“是。”崔长安长吁口气。
“我最后问你,滴血相融后,我是否还问过你是否想好要见生父一面?”
崔长安紧闭双目,不再作答。
“他不但说过要见,还说无论生父是谁都要不离不弃报答血脉之情。哈哈哈。”吴传胜话没说完,先笑了起来。
“今日一切我都当成梦华仙馆的生意,客人付酬金我照规矩办事而已。若结局非你所期待,我也只能说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崔轻寒最后看了崔长安一眼:“我说过,这终究都不算是你的错。”
是。崔长安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
他最大的错就在于,他是崔思敬和秦晚烟的儿子。
主殿的闹剧落下帷幕。
崔轻寒条理清楚的问询,将众人的嘴堵得死死的。
不明就里的,觉得真是因果报应,自作孽不可活。
再精明些的,只觉后背生凉。
能让人捧着真金白银主动跳进坑里,万劫不复。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挑不出个错来,这等手段和算计实非常人可比。
再看看身边将她护得滴水不漏的杀神司行舟。
心头只有“惹不起,最好和他二人是友非敌。”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