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并不打算为林清安遮掩,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那当然要他自己去应对。
林清安听到两人的对话,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一个字都没说,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夏暖暖见到这一幕,似乎也明白了原因,满眼失望。
她其实一直都很羡慕林清安。
林清安有灵根,是御兽宗宗主的弟子,还有像姜姐姐这么厉害的师姐。
他只要能够勤加修炼,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位很了不起的修士。
可他似乎并没有珍惜他得到的这一切,他忘了在家人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
他被繁华的浮世迷乱了心神,不曾看见欣欣向荣下暗藏的危机。
“暖暖,小师兄现在已经很伤心了,你这个时候就别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温念双手紧握,温柔的面庞上夹杂着同情与心疼之色。
白雕上的其他弟子闻言,不少都流露出赞同,好似夏暖暖的问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问题。
夏暖暖只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林清安伤心,她难道就不伤心吗?
林清安离开家族不久后,林家就遭遇危机,是她的父母耗尽一半的家财帮助林家度过此劫。
后来也是林清安拍着胸脯保证说以后强大起来后一定会庇佑家族,庇佑夏家。
可他食言了!
他不仅没有做到他的承诺,还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拖后腿,表现甚至还不如她一个没有灵根的女子。
夏暖暖觉得自己之前将希望寄托在林清安身上就是一个笑话。
他根本就不配。
就在夏暖暖万念俱灰之际,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掌搭在了她的手背上,为她送来一缕热源。
夏暖暖微微偏过头去,就见到姜黎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她眼眶一热,顿时又生出流泪的冲动。
然而她咬紧了下唇,硬生生将那股泪意憋了回去。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要流一滴泪。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让自己强大起来!
她要像姜师姐一样,自强不息,不再依靠任何人!
丹阳长老的灵兽白雕速度极快,夏暖暖花了五天五夜才从平安城赶到御兽宗,可白雕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当远远看到那片残垣断壁时,夏暖暖激动道:“长老,前面就是平安城!”
御兽宗众人瞬间打起精神。
随着双方的距离不断缩减,众人的神色越发沉凝。
从上往下看,城中街道一片死寂,成群的秃鹫在低空盘旋,不时发出尖锐的鸣叫,令人毛骨悚然。
而地面上干涸的血污纵横交错,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到处都是残臂断肢,有的尸体保存完好,但空洞的双眼仿佛仍在诉说着生前的恐惧与绝望。
御兽宗弟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强烈的反胃感袭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清安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他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撑在白雕背上,再也抑制不住俯身呕吐起来,那一声声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驱散眼前这噩梦般场景带来的恐惧与冲击。
丹阳长老面色凝重,“此地尚有魔气残留,说明极有可能还有魔物隐匿暗处,伺机而动,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保持警惕,切勿掉以轻心,一旦遭遇变故,立即呼救!”
“是。”
众人齐声应诺后,白雕的飞行高度不断下降,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盘旋在周围的秃鹫受到惊扰,四下逃散。
白雕稳稳地在平安城残破的城门前停下。
丹阳长老还没有发号施令,林清安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径直往城内跑去。
“祝云卿。”
“弟子明白。”
祝云卿明白长老的意思,应了一声之后,紧追着林清安入了城。
姜黎拉着夏暖暖从白雕背上跳了下来。
夏暖暖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对丹阳长老道:“长老,那只魔物便是从这道城门进入平安城的。”
丹阳长老锐利的目光四下搜寻。
片刻后,他道:“姜黎,夏暖暖,你们二人跟在我身边,查探魔物的来源,其他弟子进入平安城搜寻幸存者,两人为一队,不要冒进,更不要单独行动,一旦遇到意外情况,立刻大声呼救。”
“是!”
其他弟子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往平安城去。
凌霄看了一眼姜黎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丹阳长老,才和温念一起离开。
等他们走后,丹阳长左右环顾,突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右边。
“那边魔气最重,去那边。”
说罢,他袍袖一甩,率先朝着右边的丛林而去。
姜黎望着那片幽邃未知的丛林,繁茂枝叶交织成一片浓重的墨绿色,将内部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她下意识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腿宛若被钉在原地一般根本无法再往前迈步。
一段被她刻意深埋在心底、极力遗忘的记忆,如汹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在很久以前,沧澜大陆除了人妖两族之外还生活着残忍强大的魔族。
他们没有感情,以嗜杀为乐,四处制造祸端,后来沧澜大陆的上古修士们**协力,将魔族集体封印在了另外一个空间。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印逐渐出现裂缝,于是便有魔物通过裂缝进入沧澜大陆。
而封印破碎的裂缝则被称为魔渊。
而姜黎之所以在外流落三年,就是被困在了魔渊。
那三年的记忆在姜黎心里一直都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每每想起她都会想到深陷魔渊,魔气缠身的痛苦。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不知来源的靡靡之音。
她有时浑浑噩噩,不知时间的流逝,有时却又无比的清醒,她甚至能够听到十里外,虫兽在地下前进的声音。
那三年的经历给她带来了无比严重的创伤,以至于回到御兽宗,她也不愿提起那段记忆。
如今再度面临疑似魔渊的地方,她心里不禁生出恐惧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