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这是我京中的闺友给我送来的画像。”林夫人贾敏穿了一件木芙蓉红粉色和瓷白色相间的衣裙,坐在北窗旁边的长桌下,听到夫君林如海的声音之后,抬头说道。
“画像?什么画像?”林如海端着盘子走了过去,把果盘放到了桌子的一边,一边往前走去,一边问道。
窗外的蝉鸣声仿佛都被树荫染成了绿色一般,与那青绿色的远山似乎浑然一体,一样地连绵不绝。
“去年,我不是托我儿时在家的朋友帮我留意留意人选嘛。她没有离京,嫁到了一个公爵府里去了。我想着,她平日里见到的孩子必定多的很,又自幼看着他们长大,对他们的品性才学自是有不少的了解。于是,我便想着让她帮我看看京中有没有何时的人。这下,有回信了。你也过来看看,跟我一起参谋参谋。”穿了一身浅米色锦缎衣服的林夫人贾敏坐在圈椅上,看着面前桌案上放着的白色的绢纸。
“我知道夫人打什么算盘了。”林如海望着桌上摆放着的一张张纸,笑着说道。
“你看看这个人,我倒是蛮喜欢这个孩子的。”林夫人贾敏从中抽出一张纸来,放到两人面前,说道。
“夫人莫不是按照我的样子选的?”林如海看了看画中的人,跟自己的妻子贾敏问道。
“给自己孩子选的,那自然是要最好的。官人近来忒厚脸皮了,想来是年纪变大了。好像说谁好,你也马上就有那么好一样。”林夫人贾敏打趣地说道。
“那他能有我好吗?”林如海笑着问道。
“别的不说,看这后面写的个子倒是比你还要高上一些呢。”贾敏笑着说道,耳朵上的中国结式样的纯白玉耳环微微摇动。
透过窗纱吹进来的风也吹动了粉墙上挂着的松溪泛月图页,隐隐也送来院内的木叶清香。
“我看看。”林如海说着翻过妻子手中拿着的那页画像。
“就算如此,夫人难道觉得他的样貌比我还要俊逸吗?”林如海看了画像背面的文字之后,没有继续说个子的事情,转而问道。
“嗯…你们的长相不同。官人你是俊逸清雅的俊美,这画像里的人是伟岸贵气的俊美。你们的个子虽然都高,可确是很不相同的。”贾敏又看了一眼画像说道。
“看来,你是喜欢这个?”林如海听到妻子的话,问道。
“我瞧着这家世不错,人也气度非凡,看着后面标的还是个可以世代原级袭爵家族的嫡长子。说是作战也骁勇之极。这样富贵至极的人家养出这样的孩子,母亲和父亲又都健在,没经历过什么家庭变故的孩子,能在这个年纪成长到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比起陆家,到底还有一个世袭不降等的爵位。我自是希望我们的玉姐儿,一辈子不被人看低、不被人欺凌了去。陆家很好,是很好。可若是一朝他在作战中牺牲了,可让我们玉姐儿守着什么过日子呢?”林夫人贾敏说道。
“我也是和你一个想法。这样局势不稳定的时候,边境各地都有战事,还是嫁这样一个人家安全一些。不像文官家,只能束手就擒,任人宰杀,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不过,这样的人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而且我们家如今也没了爵位。若是你有意,不若可以先跟他母亲和父亲接触接触。等今年年终述职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回趟京,带着玉姐儿和英哥儿,正好也让他们和外祖母以及其他姊妹团聚一番。我瞧着,咱们玉姐儿和岳母处得真是亲那。或许是她自幼没有祖母和祖父照拂的缘故。”林如海爱妻也爱子,自从有了这个女儿,他便视若掌上明珠,关于她今后人生的大事,他自然更是不愿意让她有半分受委屈的可能,谨慎之极。他跟妻子贾敏说道。
“官人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打算。这里我瞧着不错的哥儿,都拿出来了,你也看看。”贾敏接着说道。
“不急,敏儿,我们坐下慢慢看,你先吃点这个瓜。”林如海搬来一把垫了玉簟面坐垫的圈椅,放在贾敏的身后,说道。
“官人也坐。”贾敏极其自然地坐到了自家官人给她搬来的圈椅上,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和位置。
“如何?今儿的瓜甜吗?”林如海手里拿着画像,转头跟自己的夫人问道。
“好吃。就是不多,不能多吃。若是我们在京中,离西域近些,或许还能多吃些。
在这儿,也就商队回来的时候带上几车,还得放在放满了寒冰的木桶里,到府上,还能完好的也没几个了。”贾敏很是喜欢这外皮浅绿色,内里浅橙色的哈密瓜,可惜不能想吃西瓜一样恣意地吃个痛快。
……
“奶奶,这是厨房上刚送来的莲藕羊肉头脑汤,您趁热快喝了吧。”穿了一件蔷薇红色衣裙的平儿端了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端到书桌旁,说道。
琏二奶奶正坐在书桌旁练字,诗三百她早已经背熟了,现下她正在看《周易》。从前,每日听着那些婆子们故弄玄虚地说些什么,她早就不耐烦了,总觉得她们说得话里有哪些漏洞,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从认了字之后,她便打算学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专门请了女学的一位女先生,每日来教上她一个时辰。这女先生虽则年青些,可她的祖辈一直到父辈都是在太学教书,家学渊源,而且不像一些所谓大儒或者儒家子弟一般自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便只尊儒家,对诸子百家其他家的学说和哲学思想便都视为无物。她与她的祖辈和父辈一样,对诸子百家都了解得颇深,不止道家、法家、儒家的学问皆是精熟,就是阴阳家、墨家、兵家的思想也都根底深厚。有她教着,虽则每日只是一个时辰,聪慧的琏二奶奶却早已经熟读了好几本读书做官必学的四书五经了。
“是要快些喝了。喝着这汤养着,去年秋冬还有初春我的手脚都不冷了呢……”
......
“兵器再准备这么多就够了,太多就要引起注意了,你做的很好。”夏夜天黑得很晚,戌时四刻之后,天才完全黑下来,两人待到天黑之后才在城郊一处人烟稀少的竹林里见面。
“你做的好,北静王和主上都记着。有朝一日,我们事成,主上必定会为你加官进爵。”斗篷下的脸在明亮的月色下隐隐闪现。他的声音清冷。
李玉枫见过该见的人之后,把暗黑色的斗篷摘了下来,骑马途中顺手随意抛到了路边的沟渠里。那斗篷的布料粗劣,不是寻常他所穿衣服的料子,所以他便用完就扔,不想带在身边。而且出门办事的时候,他从来不穿熏了香的衣裤,也不戴平日里戴的那些玉冠、玉腰带、香囊之类,只戴一个最最寻常的黑纱冠,穿着普通中等人家会穿藏蓝色绸缎衣裳,鞋也穿普通的。免得遗留下任何痕迹。
进了城以后,他把马给了自己的贴身小厮严阳,自己也往夜市走去。
街上的人很多,寻常街巷,夜市,河岸边,江边,到处都是卖吃食和玩意的小摊贩。卖得最多的便是款式各异的荷花灯了。
他也走到了人流里,感受着这里节日的热闹氛围。
周围人声鼎沸,游人的说话声,摊贩的叫卖声,酒楼里传来的丝竹管弦的悠扬乐声混杂在一起。
远远地,他看到河边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在放荷花灯。这节日,本来就是要放灯的。河边聚集着许多少女和少男,没成亲的少年和青年居多。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盏荷花灯,依次往河岸边走去,把颜色美丽的荷花灯放在缓缓流动的江流上。这样地话,这灯便会跟着水流飘飘荡荡地流向远方。
“那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