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姝目色一厉:“你以为我不敢。”
想到他前世的狠心绝情,再想着他如今一次又一次破坏自己的亲事,不肯让她舒心清净,叶绾姝猛的将剑举起,狠狠劈了下去。
“住手。”
刚刚赶来的季渊,看到眼前情形,吓得面色铁青,忙不迭喊了声。
廷封眼疾手快,将手中佩刀扔了出去,顺势打落了叶绾姝手中的剑。
“绾绾,你可不能为他脏了自己的手。”
季渊上前拦住叶绾姝,瞧着巡防营的人已经将整个西城围得水泄不通,便猜到了顾庭琛的用意。
这是要彻底陷永宁王于死地。
略略扫了眼四下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季渊难掩心痛的闭了闭眼。
如今临安城的宗室子弟,为了争夺大位斗得如火如荼,恐怕也只有越州这位还在想着百姓死活。
“绾绾,言将军,咱们不求他。”
季渊不屑的白了眼顾庭琛,朝着麾下随从招了招手:“我带了御医前来,你们速速将永宁王抬下去医治。”
廷封立即搀扶起言瑾,带人抬着傅明池准备离开。
可顾庭琛哪肯就此罢休,抢过刘章手里的佩剑,恶狠狠架到季渊脖子上,勃然大怒道:“季渊,你当真要与我顾家为敌?”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顾二郎难不成才知道?”
季渊不紧不慢的看向叶绾姝,柔声示意道:“绾绾,快去吧,救殿下要紧。”
叶绾姝点了点头,如今崎州城有营州军和临安的神威军,她倒也不担心顾庭琛还敢肆意妄为,跟着言瑾、廷封一道放心离去。
护卫们迅速就近收拾出一间院子,言瑾领着御医入内替傅明池检查伤口,叶绾姝则命人严密把守各处,不多时便见季渊带着廷封和随从们寻了过来。
季渊也只是在临安收到廷封加急传回的信函,听闻越州生了兵变,担心发生大的动乱,更害怕顾家两个混账伤到女儿,所以和皇帝商议后,抓紧赶来了越州。
但他全然没想到越州情况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还好自己赶来及时。
看着女儿忧心忡忡的样子,季渊忙不迭上前安慰道:“绾绾你别太担心,永宁王常年行军打仗,身体硬朗,不会这么容易倒下,那位钱御医更是先帝当年御用的太医,医术精湛,定会医治好永宁王。”
听到钱御医名讳,叶绾姝顿时心安了不少。
此人是先帝早年间赏赐给永宁王府的,堪称大邺朝的国医圣手,若是连他都不能医治傅明池,恐怕也没人还敢夸口让傅明池起死回生了。
只是想到崎州眼下已成为一座死城,急缺药材,她连忙道:“阿爹,你替我在这里守着,我带人去附近寻些药材回来。”
季渊早已想到这一点,笑着宽抚道:“阿爹来时和张太妃提及过,她已经差人前往越州调兵,筹集一应所需,药材会尽快送来。”
叶绾姝思忖着点了点头。
崎州被淹,此时附近不少州县恐怕都没有安生日子可过,待得雨停,救济灾民必是迫在眉睫之事,张太妃未雨绸缪,倒是心细。
正当她暗暗松了口气之时,忽见钱御医满脸惆怅的走了出来。
季渊连忙询问:“殿下的伤如何?”
钱御医叹了口气:“殿下先前受了很重的箭伤,伤及肺腑,尚未愈合又连日奔波劳累,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可殿下此刻已是气若游丝,油尽灯枯,再难医治了。”
从城东杀敌归来的祝文才,听到这话,整个人当场怔住。
被人搀扶着的聿白身子一软,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沙哑的痛哭道:“都怪我,是我没能护好殿下。”
“这怎么能怪你?你们誓死守护崎州,一万将士尽数战死城中,没让海匪越过崎州半步,使得上百万黎民未受海匪侵扰,聿将军何罪之有?”
祝文才恶狠狠的瞪向叶绾姝:“我倒想问问叶姑娘,我家殿下待你情真意切,自打临安与你初遇,便对你倾心相付,就差直接将一颗心剖给了你,你一次次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可他却从未恼过你。”
“反倒是你,紧抓着退亲一事不放,明知殿下身受重伤,还要将他搁在雨中,硬生生让他淋了三日的雨,你到底对他有多深的恨意?”
言瑾从屋内出来,看到祝文才恼羞成怒的指责叶绾姝,急得赶忙上前劝阻:“祝将军,不可对叶姑娘无礼。”
“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祝文才眼里尽是怨愤:“若不是因为她,殿下怎会急着赶回虞州遭了歹人暗算;若不是她为了一己之私,非要来什么百香县,殿下又怎会仓促间赶来崎州御敌?”
“祝将军,百香县的香农不仅是叶家的佃户,也是大邺的子民,就算没有叶姑娘,殿下也会前来救援,你怎能因此怪罪叶姑娘?”,言瑾与他争辩道。
季渊听得也颇有些不满:“永宁王现在这样,小女也不好受,他身居高位,遭人暗算本是情理之中的事,祝将军怎能将自己护卫不力的罪责推到小女身上。”
在桃坞那般狠心对待傅明池,叶绾姝在马车上听过穆卿卿的解释后就已经生出了愧疚,只是她如今无心再去向祝文才辩解什么,只盼着傅明池能够醒来。
失魂落魄的走进房屋,四下里都是冷冰冰的,看着床上躺着的那道身影,叶绾姝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仿佛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明明是顾庭琛负了她一世,她却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了另外一个无辜之人。
“傅明池,你那日让严妈妈问我在青兰寺的话还作不作数,我那时只觉你生得俊俏,一心想要戏弄你,没曾想你竟早已当了真。”
缓缓坐到床边,静静凝视着面前这张惨白的脸,叶绾姝眼角酸涩,眼中都是愧疚。
“我从没想过这辈子会遇上同我一样痴傻之人,想必那三日你的内心也同我曾经一样煎熬对不对?”
“我生来就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只觉有人愿意待我好,我便想着加倍去奉还给人家,倘若这就是所谓的喜欢,我很想都给了你,那样你就不会像我从前一样辛苦。”
叶绾姝一个人坐在床边独自呢喃了许久,也不知什么时候,季渊神色黯然的走了进来。
看着女儿落寞无比的样子,季渊暗暗叹了口气:“绾绾,顾家那孽障虽说蛮横无礼了些,可有些话也是在理的,永宁王贵为宗室之后,既已薨逝,自该早日大殓送回临安,这是如今能给他最好的殊荣。”
压着步子行至她身边,季渊劝道:“别让王府的将士们为难,恭送永宁王和阵亡将士的英魂回临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