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袁青兵变,一开始朕也没想到是个局。”
“直到发现袁青的尸体上有一张皇宫的布防图,但那布防图是假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要他来送死。”
“这场兵变不过是掩人耳目,吸引禁军视线罢了。”
“朕思来想去,也只有来历神秘,牵扯巨大的商子值得他们这么做了。”
“后来,朕拦下了逃走的商子。”
“再后来,他死了。”
“但朕总觉得鼻子在被人牵着走,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从一开始增兵正坤门,朕就掉入了敌人精心编织的陷阱。”
“而你,一个幽居深宫,从不露面的太妃,突然来提醒朕小心兵变,自然就成了最可疑的人。”
“还有,你和婉儿的关系很近,而婉儿是为数不多知道布防图的人,朕很难不怀疑到你的身上。”
听完,阴太妃再度苦涩一笑,不过眼神之中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色。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若先帝泉下有知,想必一定会替陛下感到骄傲,而今的你,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帝王了。”
秦牧脸上并没有丝毫自得。
“夸奖的话就不必了。”
“朕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传递假的布防图?”
“给真的,让叛军杀入寝宫,给朕造成更大的麻烦,不是更有利救出商子么?”
阴太妃看向秦牧:“如果我说,我不想陛下陷入危险,陛下信吗?”
秦牧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遇到过太多敌人,但阴太妃始终没有给到他一种很强的敌对感,可她的话未免太过前后矛盾。
“如果你不想,你就不该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你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将导致朕一溃千里!”说着,他的神色逐渐不善。
阴太妃承认道:“是,一切都是我做的。”
“董太书那次,还有商子潜入皇宫偷盗的那一次,包括这一次,都是我一手操纵的。”
“我也知道这会给陛下带来多大的影响,可我没得选!”
说着,她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最后甚至双手掩面,跪地低泣了起来。
秦牧的目光平静,虽然对阴太妃没有好感,但他感觉这一刻不像是演的。
“是因为你的身份?”
阴太妃哽咽着点了点头,梨花带雨的脸蛋竟是有一种少女的柔弱感,确实天生丽质,加上保养得当。
“其实当年元金一朝覆灭后,有相当一部分人隐姓埋名,逃过了屠杀。”
“而商子,就是其中一员。”
“包括要营救商子的人,都是,只不过他们来自不同的家族,各自改为了不同的姓氏。”
“在多年前,他们找上了幽居深宫的我,要求我为他们做一些事。”
“一开始,我没有想那么多,只要是能帮的,我都会帮,因为我心怀愧疚。”
“亡国灭族之殇,波及了十万人,可只有我,只有我在这深宫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对不起他们。”
说到这里,她彻底哭了出来。
一个女人,改变不了什么,目睹着国家的覆灭,故人的喋血,却无力做什么,还要在敌人的皇宫里强颜欢笑。
秦牧一凛,虽然早有情报显示,但远不如听阴太妃亲口承认来的有震撼。
“但随着我越来越多次的帮助,他们开始贪得无厌,开始愈加过分,有时候要求我做的事竟涉及到了皇宫和陛下的安危,我知道他们那颗心还没有死。”
“我怕了,我不愿意再经历一次杀戮,更不愿意子孙后代都陷入无穷无尽的复仇和权力斗争之中!我拒绝了他们。”
“可他们,不再和颜悦色,他们开始威胁我,说只要我不办事,就将告发我对他们的帮助。”
“再后来,为了控制我,他们甚至给了我一份名单,里面的人皆是前朝遗孤,有很多人都曾是我的故人。”
“我不帮忙,他们就要杀了那批手无寸铁的人,他们疯了,彻底疯了,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他们!”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跪坐在地上的样子,无助到了极致。
即便秦牧都忍不住生出了恻隐之心,如果这是真的,那阴太妃不算根本意义上的坏,而且人生也很凄惨。
“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秦牧眯眼。
阴太妃擦了擦眼泪,努力的想要保持仪态:“前朝遗孤建立起来的一个组织。”
“流沙?”秦牧眼底一寒,直接上了必杀名单!
“陛下怎么知道?”阴太妃微微有些惊诧。
秦牧淡淡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多少人,人在哪儿。”
阴太妃闻言神色有些难看,黛眉紧蹙:“陛下,这个我真不知道。”
“这几年来,都只有商子联系过我,我所知道的,都是从他嘴里知道的,至于流沙有多少人,又藏在哪儿,我一无所知。”
“他们很谨慎,知道我的立场和他们不同,所以他们并不信任我!”
“我知道,我这样说陛下很难相信,陛下厌恶我是一个内奸,但我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没有必要骗陛下。”
她美眸带着泪水,无比诚恳的看向秦牧。
秦牧看了她许久,没有看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反倒是看到了愧疚自责。
“那流沙和李密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秦牧问出了第三个关心的问题。
阴太妃闻言,神色更为凝重。
脱口而出:“虎狼之辈,一丘之貉。”
秦牧眸子深邃:“你手上有什么证据没有?”
阴太妃摇头:“我只知道商子和李密来往密切,并无实际证据。”
“而且……”她停顿犹豫了一下,道:“而且陛下应该很清楚,李密不是靠证据可以扳倒的。”
秦牧没有说话,这话言简意赅,的确,李密不是靠证据可以扳倒的,自古权力争夺,从来都不靠证据!
最终的交手,始终是手上的真理。
佛殿内,再度陷入了安静。
阴太妃成熟而略带一丝悲伤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决绝,鼓起勇气,颤音道:“陛下,我自知罪孽深重,我愿接受三尺白绫。”
“但求陛下饶过静心苑的所有人,她们是无辜的,她们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一切内情。”
“求陛下,开恩!”
说着,她额头贴在地面,等待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