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陵城几百公里的建甸市,如同大海一般的草地随着山峦绵延起伏,在阳光下闪着一片片清脆的光,戴着草帽的楚云正在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到处乱走,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捏着手机,像八零年代正在拿着电线接收隔壁楼的卫星信号一般,不多时,她的手机果然响起来了,她赶紧顿住脚步不敢动,小心翼翼的接起电话。
“喂,沐晴姐,听见了吗?”
“听见了,唉……我说你们究竟在哪啊?这怎么2023年了,还有没通网的地区啊?!”
梁沐晴在电话里抱怨,楚云无奈不已的看了一眼正在山坡上静静坐着的梁兴尧,“不是地区,这就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到处都是山……”
“行行行,抓紧说,别一会儿你手机又没信号了!”
“嗯,你说。”
梁沐晴犹豫了一瞬,言语是楚云过去从未听过的郑重,“我问你,小弟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啊?他悄悄的给公司放了假,带着你和安吉一去不回,电话电话打不通,人人联系不上,前两天潘茹来家里找妈妈,把公司的情况说了说,妈妈就差气得原地爆炸了!”
往日梁沐晴说起这样的事,多是幸灾乐祸,可这会儿也浮起了几分担忧,楚云怎会不知道为什么,也叹了口气,“沐晴姐,我真的也……也猜不透……”
“猜不透你也跟着他胡闹吗?!他有的时候就是凭着心情做事,你不是都劝着,给他拿着主意呢吗?!”
“不是,我……”
楚云抿了抿唇,想必现在家里已是天翻地覆了,否则沐晴姐也不会急成这样,“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个不靠谱的人,他只告诉我,相信他。”
“不是,相信什么……”
梁沐晴听起来是真的很急,连带着楚云也紧张起来,梁沐晴长舒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楚云,这公司……当初爸爸辞了公职,是一心一意,一步一步把这个公司做起来的,有些话,我不好跟小弟说,我怕他觉得我不相信他,但我要说什么,你知道的吧?当然,我也不是在怪你,但我昨天看见那个报表,我……我觉得这次有点过了,真的,要怎么气妈妈,那都是玩,玩的前提是不能伤及根本,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沐晴姐,你别生气……”
“不是,我没有生气,楚云,我就是……”
梁沐晴的急躁楚云听得清清楚楚,连一向淡定的她这会儿都这样,梁老太太那儿想必已经是炸了锅了,可即便楚云知道他们急,她这会儿也做不了什么。
“我跟你说过的吧,楚云?我告诉过你,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着爸爸经商,这个公司,我是亲眼看着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之前情况窘迫,我也不太着急,因为我相信小弟能管好公司,可他现在是怎么个想法?难道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看着它倒了吗?!”
“没有,不会的,沐晴姐!你得相信他,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冒然,你们自小感情最好,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对吗?”
梁沐晴满是担忧的声音里都不免带上了哽咽,听得楚云心里也一阵不忍,赶紧出声安慰,梁沐晴听着,也明白楚云说的道理,可她心里就是忍不住着急,长舒了口气,声音镇定了些,“小弟怎么处理,我不管,但请你帮我告诉他,守好爸爸的公司,爸爸这会儿还躺在房间里,不管爸爸将来还能不能再醒来,假若公司有个差池,我想,他都会伤心的。”
明明只是通电话,可楚云还是认真的点头,“好……我知道了,沐晴姐。”
挂了电话,楚云缓缓的走到梁兴尧身后,一阵低声的笑传来,她走近一看,在梁兴尧怀里的安吉正拿着梁兴尧的画笔蘸着颜料,在画布上乱涂乱画,梁兴尧还未完成的画被安吉涂得乱七八糟,一边涂两个人还一边笑,楚云赶紧上前制止安吉,“别,安吉!别乱七八糟的画……”
楚云要伸手抱过安吉,梁兴尧却抱着安吉一让,笑着抬眼看她,“谁给你打电话了?”
楚云想起沐晴姐的着急,再看看梁兴尧的惬意,心里说不出的矛盾,难免有些赌气,不发一言的伸手要抱安吉,梁兴尧再次笑着让开,还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让我猜一猜,是……我姐给你打电话了?说的什么啊?骂我了?”
楚云见他耍赖,心里越发不畅快,索性在他身旁盘腿一坐,也不想理他们了。
“哦哟,妈妈生气了呢,怎么办?要不,你去哄哄妈妈?”
梁兴尧带着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紧接着安吉也“咯咯咯”的笑着开了口,“哄哄,哄哄。”
任是楚云这会儿矛盾至极,听见安吉的声音也冷漠不了,她转头想抱安吉,谁知刚转头,手没伸出去,脸上倒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她“哎呀”一声捂着脸,放下手一看,竟然是绿色的颜料!
“楚光霁!你……干什么!这是你能玩的东西吗?!你看看……”
楚云生气的大叫,梁兴尧和怀里的安吉却笑作一团,“哈哈哈……妈妈的脸也成你的画布啦……”
“哈哈……画画……布布……”
见二人不以为意的笑,楚云生气的起了身,抹着脸朝停在路边的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