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微靠在黑色商务车前,浓密的眼睫眨动,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的高山,呼吸中透着一丝心旷神怡。
目之所及,一片重峦叠嶂,郁郁葱葱,云雾缭绕。
别的不说。
周兴怀养病的这个蓝山医院,环境风景是真不错。
到了夏天绝对是一个绝好的避暑圣地。
谢时微百无聊赖拨弄着缠绕着手指的那串翡翠珠串,一粒又一粒青翠欲滴的珠子在细长粉白的指尖滚过,发出清脆伶仃的声响。
等人总是枯燥乏味的。
谢时微等了将近一小时。
山上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起他身上单薄的丝绸衬衣领口,直直钻入他的脖颈和锁骨深处,肌肤附上的冰冷刺激感不由让谢时微冷颤了一瞬。
在他想要重新回车等待的时候,一件温暖带着熟悉气息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谢时微抬头看向薛远,温声道:
“你们的探视结束了?”
薛远点头,摸了摸对方的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责备:“外面风大,怎么出来了,手这么凉?”
“车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谢时微披着薛远的外套,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医院大门,询问:“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薛远迟疑了片刻,眼神带着点复杂:“旧疾复发,医生说好好休养的话,可以撑到今年年底。”
谢时微闻言,也沉默了。
虽然他不喜欢周兴怀此人,但是依旧会为人的生老病死感到心生触动感伤。
或许是因为自己死过一回。
所以对能够活着才会更加珍重。
可是,他在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还剩多少呢……
薛远摸了摸青年有些悲伤的眼睛,心中莫名抽痛了一下,他声音穿过风有些暗哑:“宝宝,在想什么呢?”
“没有……”谢时微摇头驱散脑海中延伸而来的瞎想,眼角余光意外瞥见薛远手中的文件,好奇询问:“这是?”
薛远将手中拇指厚的文件递给青年,眸光深沉:“他给我和周锐设立的一个关于继承人的考题,谁能得出最优解谁将胜出,成功的一方将获得周家全部家产,失败的一方将彻底出局。”
随即,薛远将周兴怀花了将近半个多小时介绍的两家公司的具体情况简要给青年叙述了一遍。
周兴怀拿出来的两家公司分别叫辉阳能源和智居科技。
前者是一家从传统能源开采销售转型新能源项目开发的企业,但是由于公司技术落后,管理不当,资金断裂等一系列问题导致运营不善,转型失败,濒临破产。
后者是一家从事智能家居的科技公司,其也存在上述基本问题,除此之外,由于核心技术团队离职导致研发项目一度中断,公司现存产品严重过时,加上惨不忍睹的质量问题,品牌形象崩塌造成公众的口碑极差,生产链都早已停滞半年之久,已经做好了倒闭关门的打算。
谢时微听后,眉头微蹙:“这两家公司还真是一堆问题,要想让它们在六个月内起死回生确实很考验一个人的管理能力。”
“在我看来,辉阳能源的情况看起来要比智居科技要理想一点。”
谢时微点了点文件上的数据,咋舌惊讶道:“这个智居科技,账面上竟然还倒欠银行三千万的贷款。”
“对了,阿远,你选择的是辉阳能源吗?”谢时微下意识问,他分析道:“只要辉阳能源能够转型成功,由于现阶段华国新能源产业潜力巨大,创收盈利也是普通智能家居企业难以超越的。”
毕竟,从商人的眼光看,前者性价比更高。
薛远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是倒欠银行三千万贷款的那个。”
谢时微:“……”
“难不成你喜欢挑战难度?”
谢时微尴尬地给对方找了个理由。
“不是,是我手慢。”
薛远无奈解释:“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了。”
谢时微:“……没事,其实这两家公司都半斤八两,智居科技重在科技创新,这方面你擅长,这是恰巧是你的优势。”
薛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宝宝,我对自己很有信心,赢过周锐不成问题。”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嗤声,带着浓重的嘲讽。
“薛远,为了哄小情人开心,你什么话都敢张口就来啊!”
谢时微和薛远同时转身,看向来人,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疑惑中带着不悦。
薛远蹙眉,正声道:“周锐,他是我的男朋友,爱人,不是你口中随随便便的‘小情人’。”
“这有区别吗?”
周锐看着眼前姿态亲昵的两人,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话说,你们两个男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也不嫌恶心吗?”
连上山看望周兴怀这个老东西也要带着。
最可气的是。
周兴怀那老不死的也真是厚此薄彼,对薛远这个孙子,还真是宽宏大量,连同-性-恋都可以容忍不计较。
薛远闻言,漆黑的眼神闪过愤怒的火光,谢时微率先一步开口,声音从容淡定:“周少,你这么在意我和薛远的关系,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嫉妒我们?”
周锐看好戏的神色一滞,咬牙:“就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也配让我嫉妒?”
谢时微眉梢微挑:“我们光明正大,从不遮遮掩掩,哪里见不得光了?”
“你潜意识觉得我们见不得光,真正的原因其实是你自己心思阴暗,见不得别人感情好吧?”
周锐脸色一沉,语气尖锐:“谢时微,你别以为攀上了薛远就能够在我面前嚣张!他能不能拿到周家的家产还另说,没准他也并非真正喜欢你,只是肤浅地看上了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呢?等你年老色衰,薛远厌弃了你,你觉得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周锐,你是被狗咬了还是精神病发作了?”
“有病就去医院治!”
薛远目光骤然一冷,上前一步,将青年挡在身后,声音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我和我爱人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肆意揣测和评价。”
“你要是不服我在公司处处压你一头,就拿点真正的实力出来,只会乱嚼舌根,言语攻讦,算什么本事?”
“别等到六个月后,又输我一筹,被我踩在脚下?”
“薛远——你别太自以为是!”周锐被薛远激烈的言辞刺地表情都要扭曲,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不稳。
他拿着辉阳能源的文件用力拍打着手掌,神色极度不悦,颜色阴冷:“薛远,周家注定是我的,你想赢我,等下辈子吧!”
“智居科技要想翻身,其中涉及的专利和核心技术水之深,可不是你一个小白靠耍心机手段就能救活的,别到时候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变成了一个笑话。”
周锐思及此,瞬间挺直的脊背,眼神倨傲。
他盯着手中的文件,眼神的胜利仿佛近在咫尺。
传统能源转型新能源这方面的问题,周锐之前在管理斯达汽车那两年就开始频繁接触和处理,就连周氏集团最近正在花费大心血投资的新能源大项目,他都有过参与和跟进。
现如今面对这种类似的企业困境,简直就像一道做过无数遍的竞赛题,即便题目再难,他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刚听完那个老不死的讲完,心中立马便有了一套完美的处理方案。
加上他外公盛丰源答应帮他夺权,以盛家手中和他自己积累的资源和人脉,他不信这样还比不过一个凭借着周兴怀的偏爱挂着一个集团副总头衔外,毫无其他背景和人脉的薛远。
然而面对周锐的挑衅,薛远眼神平静,反唇相讥道:“那我拭目以待,你可要盯紧了,别到时候自己成了那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