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不紧不慢地给他分析:“皇子封王开府便意味着要上朝听政,不论九皇子自己愿不愿意,陛下一定会给些差事让他去办,办砸了要连累太子帮他善后,若是办好了……”
丞相看向雍王:“殿下觉得东宫的人会怎么想?”
雍王恍然大悟:“他们会觉得老九有不臣之心,过去不学无术的模样都是他装出来的,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妙啊!
这样一来东宫的人势必要防备贺九思,即便他没有和太子争储的念头,推也会把他推向那个位置,届时兄弟阋墙明争暗斗,他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雍王想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之后欣喜若狂,只是他想明白的时机有点晚,贺九思已经抢先一步下手,把这桩婚事搅黄了。
“可惜了,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雍王扼腕,忍不住埋怨丞相,“丞相为何不提早知会本王,若是能做些准备,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丞相冷呵,对雍王的智商不抱任何期待,反问道:“王爷想做什么准备?替九皇子说好话吗?”
“本王……”
雍王语凝,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丞相冷淡地收回视线,暗讽他脑袋里空空如也。
雍王和九皇子不和人尽皆知,他替九皇子说好话,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他不怀好意么?
再者,谁说他没有提早做准备?
平时唯贵妃之命是从的丽嫔这次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向淑妃示好?
那都是他在背后授意的好么。
八皇子与九皇子同岁,二人只要有一个人定亲,另一人必然紧随其后,届时封王开府上朝听政,他们不仅能用八皇子顶上七皇子的缺,还能引起东宫对九皇子的警觉,一举多得!
谁知贺九思居然到处眠花宿柳,宁可自污也不肯定亲,毁了他一步好棋。
一直沉默的八皇子还想为自己争取:“此事还有转圜(yuán)的余地吗?”
丞相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淡淡道:“但看殿下能不能说服陛下坚持要为你和九皇子指婚了。”
—*—*—
宁王府,明若昀端坐在书房里盯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发呆,面前摆了好几张从各处搜集来的密报,有宫里的,有雍王府的,有杜尚书家的,还有宴阙楼。
几方消息编织在一起融会贯通,丞相和贺九思各自的谋划也在他面前逐渐成型——
丞相那边是想借八皇子的婚事同时把贺九思拖下水,继而让他成为太子党的眼中钉;
而贺九思这边一开始是奔着让他吃醋生气才去的红袖坊,其后被八皇子拖累,为了抗婚又去了宴阙楼。
名伎加男.娼,直接给自己安了个“男女不忌私德不检”的罪名,不仅让丞相的谋划竹篮打水,更让邺京所有待嫁的女子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前一项是为了太子和淑妃,而后一项……
明若昀眸光微沉,没想到贺九思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这当中又有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贺九思哪儿来的信心保证杜嫣然和曹晴柔绝不会嫁给他?
他坚信弘景帝不会执意为他指婚的依据又是什么?
他不信丞相会就此罢休。
明若昀对着几张一字摆开的密报凝神思索,思来想去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杜嫣然和曹晴柔身上。
“来人,替我更衣。”
明若昀扬声道,明语立马推门进来,服侍他换上进宫才穿的朝服往宫里递了牌子,直言要求见九殿下。
“殿下前几日在小臣的府上吃坏了肚子,不知恢复得如何,小臣深感愧疚特来探望。”
把守宫门的禁军不疑有他,替他去承明殿传话。
贺九思听单子阳说“明世子在宫外求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你说真哒?!”
单子阳点点头:“禁军是这么通传的。”
贺九思掀开被子迅速下床,一边催单子阳快去接明若昀,一边让宫人赶紧服侍他洗漱更衣。
明若昀带着明语进到承明殿时贺九思已经穿戴齐整等着了,见他进来两步跨上前迎接他:“小昀儿你怎么来了?”
明若昀假模假样地给他行礼:“小臣拜见殿下!小臣听说殿下的身子一直不见好,特来探望,不知殿下可好些了?”
贺九思吃坏的肚子确实一直不见好,但一直没好的原因主要是他接连几天饮酒作乐,和明语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但这话他可不敢和明若昀实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意思已经全好了,结果使错了劲儿把自己拍得一阵猛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贺九思咳得撕心裂肺,摆手让单子阳带人下去,他有话要单独和明世子说。
单子阳担心他建议还是先传太医吧,被贺九思拒绝,“不碍事……咳咳!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咳咳咳……”
单子阳只得听命行事,一步三回头地去殿外守着,随时等候召唤。
殿内,贺九思不知触动了哪条神经咳得停不下来,明若昀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咳不是装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上前帮他顺气,一边让明语给他把脉。
明语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听命行事。
贺九思看着她娴熟的动作瞪大了眼:“明语你竟然懂医术?!”
连咳嗽都止住了。
明语把着他的手腕谦虚但不谦逊道:“婢子早和您说过了,婢子虽然学医不精但看个头疼脑热不在话下,您偏不信。”
贺九思仰头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件事,那时候他不相信明语的医术,还把淫蛇果拿给齐太医看了。
明若昀听着他俩对话问什么时候的事。
贺九思老脸一红,抬起另一只手摸摸鼻子掩饰心虚:“没……没什么。”
明语没有尊卑地瞋他一眼,放下他的手和明若昀禀报:“殿下没有大碍,就是酒喝多了伤了脾胃,养几日就好了。”
贺九思这下更心虚了,英挺的鼻梁被他摸得油光锃亮,蚊子落在上面都能打滑。
明若昀面不改色,抱臂坐到软塌的另一侧,语气不善地阴阳他:
“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有了嗜酒的癖好,吃坏了肚子都拦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