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不会说太多了?”
马车内,一人撑着头看着对方,一人坐姿端正面露紧张。
“不会,我爱听。”蒋方正笑笑,一如既往。
李毓灵垂下眼,也抿嘴一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蒋方正见到此,免不了生起恶趣味逗逗她:“这么高兴?是因为什么高兴?是给我讲故事高兴,还是…跟我一道去灯会高兴?”
李毓灵一愣,她的高兴被看了出来,本是想点头说是的,但听到后面两句话,一时间又不想回答了。
不管怎么回答,怎么都绕不开他?
“说话,”他的声音拖的长长的,像是在催促,但语气很温和,“说呀?”
李毓灵不想说,那微弱的弧度又拉平。
蒋方正见状坐直了,他身体往前倾,并没有冒犯到李毓灵,他问:“生气了?”
李毓灵摇头,垂下头去道:“没有。”
蒋方正靠近她坐了些,就要也低头去看她表情,却冷不丁被抬头的李毓灵的头撞到了下巴。
他又刚好要说话,就这么咬到了舌头。
“嘶——”
蒋方正疼得撕牙咧嘴,他五官皱巴在一起,看得出来很痛苦。
但可惜李毓灵看不见。
且马车四周有喧闹声传来,连带着将那句独属于蒋方正的痛苦的声音也盖了过去。
蒋方正等啊等啊,等到李毓灵头也不回地被人搀扶着下车了,他也还是没等到李毓灵的关心。
少年人一下从马车上跳下落到地上,三两步就追上了李毓灵,双手环抱挡在她跟前,高高束起的头发尾端荡开一个弧度,从后边甩到他的锁骨窝处,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蒋方正说道:“诶诶,怎么欺负了人还跑?”
“什么?”李毓灵被他挡住了去路正发懵呢,听到蒋方正这样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我何时欺负你了?”
蒋方正凑近她,等二人距离近了,蒋方正才发现原来他已与李毓灵差了那么多。
伸手想捏捏她的脸,但四周人来人往,到底是忍住了,“你在京城是不是吃不饱饭,怎么一点儿没长?”
“……”李毓灵对他又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心口一阵发闷,她懒怠说,心里却觉得自在了许多,在蒋方正跟前,仿佛时间没有在他们之间流逝,隔阂也没有因为距离生成,就如以前一样,蒋方正没变过。
这样的熟悉感让李毓灵在人来人往的灯会里莫名地有一种安全感。
“不若你回涿鹿来?”蒋方正忽地语气变得很认真,也不像刚才那样话语里带着笑意,郑重到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我保证你会比在京城过得好。”
“……”
李毓灵往前走,蒋方正就走在她斜前方,一边走一边道:“不喜欢?还是说不喜欢在涿鹿?江南?那里风水养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宅子?”
“……”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江南?塞北?风光也是无限好。”
“……”
“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李毓灵叹了口气。
蒋方正脚步顿了下,后知后觉又追上去,压下心里那股不舍得李毓灵离开的心思,嘴上不甚在意地说:“你喊我一声哥,我自然是要照顾你,你瞧瞧,我不在你身边,你个子都不长了。”
“方正哥哥。”李毓灵轻声喊道。
蒋方正下意识看向她,看着她被灯会中悬挂着的各色灯笼染亮的脸,看着她因为眨眼而上下似蝴蝶扇翅的睫毛,看着她的发饰。
“你头上怎这般素?”
蒋方正暗想难不成是没银子了?所以吃不饱,也没首饰。
“我祖母刚大病初愈…”
“噢,对,我忘了。”蒋方正后知后觉。
他太在意李毓灵了,这样的在意外在表现就是话语特别多,特别想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捧到李毓灵跟前,让她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李毓灵不愿意再多说,听到有人在说灯谜,便对着蒋方正道:“是不是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瞧瞧吧。”
她眼睛不好,灯会上漂亮的灯她都看不清,遗憾是肯定有的,但赢一只灯笼回来,她确是可以做到的。
那日的灯谜是什么蒋方正早就忘了,灯笼长什么样他也不在意,只是想起李毓灵赢了彩头的那一刹那脸上绽放出来的笑容,蒋方正一直都记在心里,后也想作画留念,到底还是没有。
一来是他画工不行,二来是李毓灵还未出阁,此举并不妥当。
蒋方正望着那灯笼,看着看着,忽地笑了。
他的胸膛起伏,酒一口一口从喉咙里往下灌,泪眼朦胧间,又梦了一遍与李毓灵的从前。
蒋方正慢慢绕过屏风,走到李毓灵旁边后停下,看着李苏秀,声音喑哑,问道:“你,用计,算计了我,你妹妹,还有宋兄…?”
李苏秀双手捏紧,她看着李毓灵:“原来你今日前来,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如今这番景象,便是你所想要的?”
她极怒反笑,看完李毓灵后又看着蒋方正道:“是又如何,你一副道貌岸然,实则我说夜娘予你做平妻时也是心悦得厉害。还以为你对我妹妹有多么情意忠贞,没想到还是俗不可耐。
男人啊男人…为了得到心爱之人可以甘愿折断她原本可以高飞的翅膀,就为了她能在自己身边,在自己眼前。
夜娘你想看我笑话,但这天底下,哪个女子不是一个笑话?
为了能在天地间有一席之地,为了可以脱离苦海,女子出嫁前为了嫁妆争父宠,出嫁后为了尊严争夫宠。
争来争去,争了一辈子,你以为独我这样,实则都是这样的。不管高门贵户还是平民百姓,后宅内从来都不光彩…”
“李苏秀!”屏风后的宋启平怒斥制止她。
“你瞧。”李苏秀笑起来,“我说对了。”
李毓灵一言不发,往前走,吓得蔻枝喊她:“姑娘…!”
李毓灵没有回答,没有回头,只是上前去,将手上一直拿着的信给李苏秀,说道:“这是爹爹给你的,回家去去看看他罢。”
“用不着你在这里和稀泥!”
李苏秀将手里的信封狠狠丢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