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冰极
“所以……你的意思是,‘冰极‘就是那个狂信者在北欧所建立起来的组织?”我从亚瑟的手里接过他递给我的冰镇可乐,甚至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开口问道。
坐在我对面的亚瑟一只手还撑在自己的脖子上,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对着我笑了笑,然后拿起勺子抿了一大口他刚才点的草莓圣代,一口冰淇淋下肚他的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而他的外貌和他的举止行为惹得我们现在坐着的快餐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朝着我们侧目。
他今天穿了我之前在对角巷里见过的那套衣服,暗红色和牛仔布相互交错拼接出来的外套由于上面的布艺徽章而格外显眼,更别提亚瑟的两只手上足足戴了一共有至少八枚的戒指,耳钉更是达到了至少两对的程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告诉我在今天晚上七点的地下酒吧内有他非常喜欢的摇滚乐队“刺莓”驻唱,所以为了符合他自认为的“今天晚上的行程”,他打扮得格外——
格外摇滚,嗯。
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低头喝着可乐,在我和亚瑟中间的桌面上还放着亚瑟的手机,上面正显示这“通话中”,中间是艾略特那个铁头盔的头像像是唱片机里的唱片一样正在旋转着,而我们还能听到从电话麦克风里传来的他那边的车水马龙的声音。
由于在我们前往快餐店的时候艾略特对于我希望他摘下头盔和我们一起这件事表现出了宁死不屈的态度,所以迫于无奈为了不引起骚动和避免不必要的视线我们只能把艾略特留在了飞天汽车上。
只是我没想到就算没有带上艾略特,亚瑟一个人就已经能够吸引很多目光了。大概是在伦敦的这几天我都已经习惯了亚瑟的穿搭,所以在这方面反而变得完全没意识了吧。
不过也多亏了亚瑟的装扮,现在我们就算是聊一些有关于巫师世界的话题,周围的其他人可能也只是觉得我们在聊的是乐队或者年轻人之间他们听不懂的话题罢了。
例如我们现在正在聊的冰极。
“有关冰极的内容,其实我已经在霍格沃兹和弗利维教授聊过了,就在我们去往霍格沃兹的第一天。”
亚瑟这么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勺的冰淇淋奶油,他的嘴边因此沾了一些奶油,但他本人并不在乎,而是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勺的圣代,将勺子举在嘴边看着我说道:
“那时候我没想到西还有你会被牵扯到这件事之中,但是直到你之前和我提到的你和西看到的有关斯代拉-拉塞尔记忆中的内容……我就觉得哪怕是为了你们,我也得告诉告知你们相应的信息才是。”
说到这里,亚瑟原本还想把最后一口圣代给塞进嘴里,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勺子。他用干净利落的动作把圣代杯子往旁边一推,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了一些:
“在魔法部的记载里,‘冰极’是一个五百多年前就已经活跃于北欧的乡野之间的一个巫师邪教组织,他们信奉的是‘超然的阿格马尼斯’,并且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向无辜的巫师传播洗脑概念、甚至举办了无数的恐怖活动。其中最有名的我想你也应该听说过,这件事甚至至今在麻瓜社会内仍有流传。”
亚瑟在讲述这些的时候语气阴森森的,好像他讲述的不是档案里的内容而是一个古老的鬼故事,我一下子就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变得低了许多。
当我又从杯子里喝了一口加冰可乐之后,那股冰凉的寒意直接刺激得我打了一个寒战,于是我只好干脆把杯子放下,然后眼睛看向亚瑟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这时候亚瑟伸出手去动桌子上的手机,他将与艾略特通话的界面调到了后台,然后打开了相册调取了一张图片然后展示给我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来自1849年的一张马戏团海报,上面用粗糙的油墨印着十分夸张但我无法解读出来的文字,大概是北欧那边的传统语言。但即便我不能认懂上面的字,我也依然能看到马戏团海报上那些手绘的图画意味着什么。
那都是一些畸形的动物图案,包括人鱼、牛头人、象头人、喷火奇美拉之类的奇幻动物,那些动物都被用细腻的笔触在牛皮纸上进行描绘着,连每一根毛发、每一片鳞片都被描绘得清清楚楚。
而在他们颜色各异的眼睛之中,我好像还感觉到了一种不易被察觉出来的痛苦的情绪,特别是当我看到位于画面正中央的一条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人鱼的时候。
这条人鱼是海报上唯一被用油墨上了色的神奇动物,而和我曾经在神奇动物课本上见到过的人鱼有些许不同,这条人鱼尽管有着和课本上人鱼一致的深绿色且带倒刺的鱼尾,但皮肤和头发都是发白的,并且这股白色有逐渐朝着尾巴蔓延的趋势。
隔着厚重的玻璃罐,人鱼将干瘦的手璞扒在玻璃上,用一双蓝色的眼睛忧郁地望向玻璃罐之外的人。
白发……蓝色的眼睛……我的心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我还需要更多的线索,于是我更仔细地打量着亚瑟的手机屏幕里那张已经泛黄且变得有些模糊的海报。
尽管我知道人们在上个世纪乃至上上个世纪的时候出于猎奇的心理会追求这些东西,但当我看到这张马戏团的海报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不适。
见我感觉到了不舒服,亚瑟并没有强求我,他将手机屏幕收了回去,然后把手机摆在了一旁。但尽管画面是没有继续向我展示了,他的叙述却并不会停止:
“我向你展示的是1849年一个名叫‘嘉年华游艺团’的展览秀的海报。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流动马戏团和猎奇团并不少见,大多都是一些招摇撞骗之徒,也有少部分拥有巫师血统的人或是干脆就是巫师的人,会选择抓捕神奇动物然后带到麻瓜世界进行展览。但是这个嘉年华游艺团不太一样。“
在进入霍格沃兹上学之后,我已经知道了世界上有神奇动物的存在,包括以前曾经以为只是神话传说的凤凰、龙、地狱三头犬,其实都是真实存在于巫师世界之中的魔法生物,所以我不意外会有巫师想要利用麻瓜们的猎奇心理来为自己牟利,但是……
我在脑内回想起那副海报上的内容,突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从没在神奇动物图鉴里面见到过牛头人或者象头人的存在,就连这条人鱼也和我在书里看到过的很不一样……如果这张海报是你能从魔法部档案室里找到的,那就说明他们展出的是真正的神奇动物。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自己创造了新的神奇动物物种吗?“
我一边尝试着进行分析,但是越分析脑内却越乱,最后干脆把自己的疑问不负责地直接抛下后一把拿起旁边可乐然后猛吸着吸管,而亚瑟在听到了我的疑问之后则不紧不慢地对着我摇了摇头,然后用一只手的食指一边点着手机屏幕一边说道:
“不,尼姆塔拉,他们当然没有创造新的物种。他们只是变成了这个物种而已。我刚才说了,他们的理念是‘超然的阿尼马格斯’。如果你在变形课上认真听了的话,你就应该能了解到阿尼马格斯这个能力是不能便形成任何动物的,特别是魔法生物。”
“巫师和魔法生物的魔法运作方式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所以别说是使用魔法生物的魔法了,哪怕只是变成它们的样子都有可能对巫师本人造成极大的伤害。”
“但是‘冰极’在档案中所展现的目的,那就是他们认为人是可以变成魔法生物的,甚至包括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传说生物,他们认为通过对阿尼马格斯这项能力的钻研,就能够使自己变成魔法生物甚至传说生物,所以……”
“所以实际上这个嘉年华游艺团所展示出来的魔法动物,是由人变成的?”
我接着亚瑟的话继续往下说道,然后看向坐在我对面的亚瑟。亚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地凝重,秀气的眉头也皱得死死的。在听到我的接话之后他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才接着说道:
“是的。嘉年华游艺团的展出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北欧魔法部或是英国魔法部的注意,毕竟那个年代这样招摇撞骗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在1851年的时候,一个巫师在偶然观看了演出之后选择向北欧魔法部举报这个游艺团。”
“北欧魔法部当然是派出了许多人手进行调查,并且想要把案件的所有嫌疑人都捉拿归案。而同样也是理所应当的,嘉年华游艺团在得知自己被通缉之后也开启了自己的逃亡之旅。在1853年,他们被确认逃入了英国……唔……”
亚瑟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突然变得像是一枚发青的蚕豆一样看起来有些为难,我以为是说到了什么他不便向我透露的地方,毕竟就连他正在讲述的内容本身,也是被存放在魔法部的尘封档案室里的。
而就在我想要说出“就算不继续透露更多的信息也可以“的时候,亚瑟却只是大手一挥,然后往快餐店的椅子背上一靠,对着手机说道:
“我已经讲了一半多一点了!现在轮到你了,艾略特!别以为只是干听着就可以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到时候就算因为泄密要去审判厅,我们两个也得一起去!“
电话那头原本一直听着的艾略特还没来得及回答,亚瑟就将手机一把拍在了桌面上,然后调高了童话的音量。
只听见在电话那头艾略特似乎是被亚瑟突然对着麦克风发出的大喊给吓到了,传出了一声很大的当啷一下的声音,似乎是艾略特的头撞到了车玻璃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整理东西的声音,随后艾略特那颇显无奈和窘迫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清晰地传来:
“好吧……我明白了。在1853年嘉年华游艺团逃入英国之后,北欧魔法部就马上和英国魔法部展开了合作,最后在霍格莫德的附近抓到了他们。主要的运营人员都被抓捕归案,而那些被关起来的魔法动物,他们全都呈现出极端痛苦的状态,并且身体状况极度不稳定,基本上都在被收监之后的一个月内死去了。”
“在收监期间,其中几名还剩下部分神智和保留了些许语言能力的‘动物’控诉了游艺团的所有罪行,他们大多都是被从乡野里抓来的普通巫师,少数是‘冰极’本身的信徒,游艺团利用他们进行阿尼马格斯的实验,最终将他们变成了介于魔法生物和人类之间的紊乱形态,而他们也告知了我们,‘冰极’的终极目标就是找到能让人成为传说生物的方法。”
“嘉年华游艺团的事件是‘冰极’第一次在历史上浮出水面,在得知了这个组织一直在进行违规的阿尼马格斯研究之后,英国魔法部和北欧魔法部就一直在进行深度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清除这个邪教组织。”
“但是尽管双方魔法部都为此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甚至派遣了间谍潜入这个组织希望将其从内部瓦解,但最终那个间谍也没能从‘冰极’的据点回来,他只寄回来了一张照片……亚瑟,把照片给他看看吧。”
艾略特说到这里叫了亚瑟的名字,而亚瑟则十分默契地从手机相册内又调出了一张照片然后拿起手机递向我展示给我看。
那是一张非常模糊的照片,视角看起来像是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偷拍的。
拍摄的地方大概是一处神殿,这个神殿看上去十分古老,而且通体都是白色的,建筑风格偏向古希腊,有着许多的廊柱和落地窗,但不知为何从照片里看来,凡是本应该呈现出外界景色的门窗,全都呈现出像是被黑色幕布包裹住了一样的黑色,丝毫看不出任何外面的景象来。
而在神殿的中央相对站着两排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他们正毕恭毕敬地对着神殿中一个看上去像是用冰雕刻而成的王座行着礼,王座上的人正是我曾经在斯代拉-拉塞尔的记忆中所见到过的狂信者。
狂信者所拥有的腐烂的皮肤、尖利的手爪和哪怕只是僵硬坐着也难以被掩盖的狂热气质,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认错的。
除了坐在王座上的狂信者之外,那些对狂信者展现出极度尊敬状态的黑袍人我也十分在意。和我在斯代拉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些黑袍人略有不同,在这张照片上,他们全都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兜帽,然后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样貌来。
当看到那些人的样子,我就明白为何利迪娅教授在霍格沃兹开学的第一天,就选择了袭击希亚费。因为那些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的模样,无一不都是有着过于白皙像是褪色了的皮肤,身上的毛发全都是冰雪一样的白色,眼睛则是一种深邃的蓝,配合上虔诚且无情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只疯狂的人偶。
和希亚费的发色和瞳色甚至肤色给人的感觉,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