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ce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在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的前提下,竟然会被人在食物和饮用水中动了手脚。
玩鹰,竟被啄瞎了眼。
恍惚着从深重的昏沉中苏醒之时,眼前依旧是浓稠的黑暗。
视线渐渐清晰的同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紧,像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一样。
离他几米远外,是一道生铁铸成的笼门。
像是要关住什么难以驯服的野兽,却也像是对于野兽而言另类的保护。
可是当下,他看到的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在笼门之后,他看到了久未见到的黄袅。
他的小袅。
“小袅!你醒醒!小袅!”
Felice当然看出黄袅正在睡觉,可这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他如此迫切地想听到小袅的声音,就如同他的身体对于水、对于空气最本能的渴求。
“谁啊?好吵……”
睡得正香的黄袅在睡梦中蹙起双眉,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身体侧向了声响传来的那一面,将双眼睁开了一条狭窄的细缝。
嗯?
……墙上怎么多了个洞?
还多了一道像是兽笼一样的铁门?
那位看守者先生什么时候装上的,她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黄袅努力地将那条细缝睁得更大了些,终于看清了格栅后的面孔。
混沌的大脑仿佛瞬间过境了十二级飓风,清醒的速度快到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淡金色的头发,祖母绿色的双瞳……
还有眼底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占有欲,都在昭示着青年的身份。
黄袅无声地闭了闭眼,心底划过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半晌后却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久不见,Felice。”
想了无数种和这位她并不想见面的青年打招呼的方式,黄袅还是选择了最平凡的一种。
笼门隔开了隔壁那只野性难驯的野兽,她并不用怕对方会伤害自己。
该说一句那位看守者先生贴心吗……
“你也被关在这里了对不对?也很想逃出去对不对!”
他的小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正眼看他,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小袅,也算是被算计后对方给予自己的补偿了。
Felice动了动双臂,却感受到了腕间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了束缚了自己双手的两条锁链。
他能够自由活动的空间有限,铁链的长度甚至不够他将双手自然垂落到身体两侧。
黄袅隔着一道铁门看着自己这位狂热追求者的挣扎,神态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脸。
“说实话……我在这儿都快住习惯了。”
虽然名义上是软禁,可那位看守者也没缺她吃喝,偶尔还会在他的严密监视下放她去浴室洗个澡。
好像除了一些尖锐的器物和电子产品类的娱乐设备之外,她在这儿几乎能被称为度假了。
“怎么可能!被关在这么简陋破旧的房子里,你怎么可能住得习惯!”
黄袅此时的神色,Felice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仍旧看得分外清晰。
不知被软禁了多久的小袅与自由时的小袅相比,几乎没有改变。
可这是他的小袅,怎么能容忍这么差的住宿条件和环境!
“所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黄袅裹严了身上的衣服,一边回答着Felice的问题,一边翻身下床穿好了鞋。
这位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即便是犯了错关禁闭,也有女佣为他随时准备着吃喝,松软的面包和热过的牛奶对他而言,应该已经算是他所吃过的最差的食物。
她却不是这样。
虽然她现在的生活条件富足优越,却并不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性子。
无论是徒步时,还是在户外遭遇危险时,她能吃得下比面包难以下咽一百倍的过期食物,也能喝得下看着就一片浑浊的脏水。
这些是她向往的自由生活附带的代价,所以她任何时候都能坦然受之。
黄袅的表情淡淡的,Felice看着这张他爱进了骨子里的脸,却不愿再听到她的嘴里吐出像刚才那样的话语。
即使被囚禁,他的小袅也应当待在一间奢华舒适的宽敞房间当中,怎么能像他看不起的那些佣人一样,停留在如此不堪入目的地方!
“小袅,请你住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Felice勉强抑制住了自己发火的冲动,移开了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用的却是命令的口气。
黄袅没有听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Felice单是看着就觉得刺目的,讽刺的弧度。
“你看,连你自己也明白,你喜欢的,不过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而已。”
黄袅站起身,低着头在自己这间房中来回踱着步,继续说着那些对Felice这位少爷而言太过刺耳的言语。
“你无法接受我的真实,也从没想过接受,又有什么资格让我接受你所谓的爱呢?”
唉,带一个内心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真累。
更别提,这还是个偏执到极点的孩子。
所以她才不想恋爱也不想结婚,一个人的生活,远比生活中多一个她需要适应的人来得自在。
监控室里的Simone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这一幕,紧贴着麦克风的嘴也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
“哎呀,看来有位小姐,已经是一位很优秀的驯兽师了。”
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被笼门隔开的两个房间里时,他从监控画面中也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黄袅只是泰然自若地点点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夸奖,甚至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夸奖”。
可那位Gallo家族的病娇少爷,却在这句话之下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目露凶光且毫无头绪地开始在房间中四处找起了监控摄像头。
“处于这种被支配的地位……我亲爱的Felice少爷,我很抱歉让你处在这样的境地下。”
Simone这句丝毫听不出歉意的道歉显然让Felice的状态更为狂躁了一些,挣扎着的双手也暴起了明显的青筋。
一边的Lam欲言又止地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却没有阻止师兄充满他个人恶趣味的行径。
Viola小姐要求的只是少爷的平安无事,他和师兄的赌约也并不违反这个原则。
黄袅眼睁睁地看着笼门那边仿若野性被唤起的Felice,没有生出半分恐惧,反倒是有些想为那位激怒他的先生鼓掌。
她向来不算是个十分厚道的人,没想到那位先生比她还要没底线。
不说其他的,至少她说的话,还像是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隐藏在摄像头后的那位先生,却不一定能比她“正常”。